锦衣老者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被李欢几句话堵得哑口无言,恼羞成怒,一挥手:“来人,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给我轰出去!”
身后两名护卫拔刀出鞘,刀光一闪,直扑李欢。
二人皆是炼精化气小成,在寻常乡里也算好手,可落在行家眼里,招式粗陋满是破绽。
桑生见状不愿李欢无端受累,脚步一错骤然拦在身前,双拳起落,拳法无拘无束,无定式无死招,糅合梁无名半生武学精髓。
砰砰两声闷响,护卫刀势被拳风荡开,手臂酸麻长刀险些脱手,接连踉跄数步,再不敢贸然上前。
锦衣老者脸色更难看,咬牙道:“都给我上!”
剩下的护卫对视一眼,拔刀齐出,五六个人一拥而上。
李欢叹了口气。
他身形掠出,脚步轻踏燕子三抄水,锁龙手五式信手挥洒,或倏然扣腕卸刃,指尖精准锁牢对手肩井、脉诸要穴,不过片刻功夫,接连三四名护卫浑身酸软,兵器落地,僵立原地动弹不得,满地长刀散落一片。
锦衣老者见势不妙,双掌齐出,真气鼓荡,掌风呼啸,倒也不弱。
可李欢伤秋剑不出鞘,未央刀法展开,劈山承岳正面硬撼,剑鞘砸在掌缘上,震得锦衣老者手臂发麻。断流分水斜斩而上,剑鞘扫过腰肋,锦衣老者慌忙闪避,步伐已乱。回风扫叶横削而出,剑鞘正中肩头,锦衣老者踉跄后退,险些摔倒。
他捂着肩膀,脸色惨白,急声高叫:“铁兄!再不出手,可是要退钱的!”
“后生小子,仗着些许粗浅拳脚,便敢插手梁家私事?”
铁南衡嗓音沙哑,烟锅迎着劲风骤然砸出,硕大铁锅裹挟呼啸破风声,直拍李后脑,出手突兀毫无征兆。
李欢感知到劲风,伤秋剑连鞘反身横挡。
铛!
火星四溅,沉闷的金铁交鸣声震得院内落叶纷飞。李欢只觉一股巨力从剑鞘传来,虎口发麻,脚下青砖碎裂,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
铁南衡得势不饶人,烟袋翻转,烟嘴处精钢短锥如毒蛇出洞,直刺李欢咽喉。
招式狠辣,步步紧逼,锥尖带着尖锐的破空声。
李欢被这一连串猛攻击得几无还手之力。
铁南衡的烟袋招式诡异,忽而烟锅砸击如锤,忽而短锥刺击如剑,忽而烟杆横扫如棍,三般变化轮转如意,老叟闯荡江湖大半辈子,攻防衔接毫无空隙,招招奔着要命去处。
李欢飞刀在近距离无法施展,轻功虽在运河上有所突破,却难在方寸之间施展,只能以伤秋剑勉强格挡,步步后退。
李欢且战且退,咬牙硬撑。
可岁月不饶人,铁南衡年过六旬气血亏空,纵然修为卡在炼气化神巅峰,毕竟未能突破先天,体力和真气都难以持久。
李欢的乾坤炉鼎功日夜滋养肉身,最不怕的就是消耗。他越打心神越是沉稳,愈发从容。
又斗了数十招,铁南衡攻势渐缓,烟袋挥出的力道已不如先前。
李欢抓住机会,一式断流分水,剑鞘斜斩,狠狠砸在烟袋杆上,打断了铁南衡的攻击节奏。趁他招式用老、中门大开的一瞬,李欢右手猛地一抽。
伤秋剑出鞘!
剑身暗红血槽在暮色中泛着诡异光芒,一缕杀气顺着剑锋倾泻而出,直刺铁南衡胸口。
铁南衡是老江湖,杀气临体便知不对。他烟袋横胸硬接,玄铁烟杆挡在身前。
铛!
这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
两人各退数步。李欢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滴落,滴在青砖上,触目惊心。铁南衡也被伤秋剑的阴寒杀气侵入经脉,真气运转一滞,面色微白。
铁南衡面色阴沉。
他成名几十年,今日竟被一个后生逼到这般地步,面子上挂不住。他深吸一口气,强攻几招,烟袋挥得虎虎生风,逼得李欢连连后退。
忽然,铁南衡烟袋一抖。
烟杆中突然三枚透骨细针无声射出,细如牛毛,在暮色中几乎看不见。一针取咽喉,一针取心口,一针取丹田,三针齐发,角度刁钻。
李欢一惊,侧身避开咽喉一针,伤秋剑横在身前,剑身磕飞心口一针。可丹田那一针角度太过刁钻,避无可避,没入左腹。
一股麻痹感迅速从伤口蔓延开来,丹田真气一滞。
操,大意了!
铁南衡见他中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烟袋高举,蓄满真气的玄铁烟锅狠狠砸下。这一击若是砸实,李欢的脑袋怕是要开花。
可他不知道,乾坤炉鼎功在毒素入体的瞬间便自行运转了。
丹田那座无形鼎炉轰然张开,如洪炉炼化,麻痹感迅速消退,真气重新畅通,只在伤口处留下些许酸胀。
铁南衡烟袋砸下,中门大开。
李欢眼中精光一闪,一式“回风扫叶”,伤秋剑横斩而出。
剑身暗红血槽骤然亮起刺目血光,一缕杀气从剑锋喷薄而出。这一剑,比方才任何一剑都快,都狠。
铁南衡瞳孔骤缩,想要格挡,可烟袋高举未落,来不及了。
剑锋划过,玄铁烟杆应声而断。
余势未消,划过铁南衡咽喉。
鲜血喷溅,在暮色中划出一道暗红弧线。
铁南衡瞪大双眼,喉间发出“嗬嗬”两声,缓缓倒地。烟袋断成两截,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院里死一般的寂静。
锦衣老者脸色惨白,嘴唇哆嗦,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带着几个族人,转身就跑,连滚带爬冲出大门。护卫们连刀都顾不上捡,跟着逃命去了。
李欢身躯一晃,单膝跪地。
这一剑耗尽了大半真气,加上毒针虽被乾坤炉鼎功炼化,经脉仍有损伤,浑身酸软无力,左腹伤口还在渗血,青衫被染红了一片。
桑生快步走来,将李欢扶起,一句话没说,架着他往后院走去。
后院书房。
简陋至极,一榻一桌一椅,墙上一幅画像。
画中人面容清癯,三缕长髯,一袭青衫,手执一卷书,正是梁无名。
桑生将李欢扶到榻上,从墙角的暗格中取出一个小木匣,打开,里面是几瓶伤药和金疮药。
他手法很轻,解开李欢的青衫,露出左腹的伤口。伤口不大,针孔大小,周围却有一圈乌青,那是毒素残留的痕迹。桑生将金疮药敷在伤口上,又取出一粒内服药丸递过去。
李欢接过,吞下,闭目调息。
乾坤炉鼎功自行运转,丹田鼎炉将残存的毒素一点一点炼化,温热的真气从丹田涌出,循经脉缓缓流转,滋养受损的经脉和肌肉。
桑生坐在一旁,没有出声。
他就那样坐着,安静得像一尊石像。
窗外的暮色渐渐沉了下去,书房里暗了下来,只有画像上的梁无名还保持着那个姿势,像是在看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