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四野一声轻咳,打破了石室内脉脉流转的温情。
“李公子,”他拄着铁拐,眉头紧锁,“依我看,方才魔门众人能精准摸进黄羊谷,多半是那登仙观的三寿道人暗中通风报信。”
“说得不错!”郑登云闻言,一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声如洪钟,“那老贼必是无间道的人!能精确知道陈姑娘和赵姑娘在此!咱们应该直接杀上高老山登仙观,取他狗命!”
陈欣黛眉微蹙,轻轻摇头:“无间道行事,一击不成便即刻远遁。咱们赶过去,十有八九是人去楼空。”
李欢想了想,缓缓点头:“陈姑娘说得有理。可这笔仇,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转头望向石榻,赵清麦抬眼望过来,四目相对,眸光脉脉,满是劫后重逢的温柔。
郑登云按捺不住一腔火气:“格老子!我刚才消耗不多,一人前去探查便是!来回最多一个时辰,看看那野道究竟还在不在!”
李欢连忙拱手一礼:“那就劳烦郑道长,万事小心。”
“哈哈,谢什么,老道就喜欢这样的事情!”郑登云大笑一声,提剑转身,脚步利落,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曲折的甬道深处。
何四野瞥了一眼榻上气色依旧不佳的赵清麦,也拄着铁拐缓缓起身:“我去调度人手,加固各处机关哨卡,提防魔门杀个回马枪。”
石室之内,便只剩下李欢、赵清麦,还有一旁静静伫立的陈欣。
陈欣上前一步,素手搭在赵清麦腕间,闭目探查片刻,秀眉微蹙。
“三寿道人那一掌,留下的阴寒异种真气,盘踞在膻中穴。”她睁开眼,语气凝重,“膻中为一身气会,如今连带玉堂、紫宫二穴都受了牵连。凝真丸虽能护住脏腑,但终究药力不够,难以驱除这阴寒真气。”
她顿了顿,又道:“如今虽然有所好转,但恐怕得两三个月静养,才能慢慢化去。”
赵清麦闻言,却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声音虽弱,却带着一丝俏皮:“没关系,有寻欢在,我也不用动手。死不了就行。”
“说什么呢。”李欢轻轻拍了她一下,语气里满是心疼。
陈欣看着两人情真意切的模样,终究没再多言,只是微微敛衽一礼,转身离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厚重的石门被轻轻带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石室之内,只剩他们两人。
李欢坐到石榻边缘,伸手抚过赵清麦苍白的脸颊,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让他心头一紧。
“好好的人儿,硬生生被打成这副模样。”
赵清麦抬手,勾住他的手腕,嘴角牵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听闻你身受重伤,命悬一线,我怎么可能安安稳稳待在婺源。”
李欢轻轻哼了一声:“这次算你运气好,遇上陈姑娘出手搭救。若是晚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知道啦,往后我会多掂量分寸。”赵清麦轻轻靠过来,脑袋斜倚在他肩头,低声打趣,“怎么,这就开始数落我?要不是我,你还再见不到陈姑娘呢。”
“你说什么呢!”
“好啦好啦,不说。”赵清麦笑着躲开,随即又靠回他怀里,声音低了几分,“只是我现在身负重伤,孟姐又快生了,恐怕不好回去。”
李欢斜眼看着她:“你想怎么办?”
赵清麦也抬眼看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说话,只是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盛满了某种心照不宣的期待。
两人对视了几息。
李欢先绷不住了,无奈地叹了口气:“你看我干什么?虽然阴阳双修可以快速治疗,但我的乾坤功本身是采补之法,你是真气难续,我怕你体内本就稀薄的真气会流失。”
“放心,”赵清麦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轻颤,耳根浮起一层薄红,“那套循环法门,我们早就熟门熟路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我只是觉得……在陈姐姐的洞室里,怪不好意思的。”
李欢闻言,凑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语气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又不是没做过。你上次在新平比我还主动,黄庭口诀念得那叫一个顺溜,一边念还一边——”
“闭嘴!”赵清麦抬手拍了他一下,脸颊绯红,嗔怪地瞪他。
李欢咧嘴一笑,握住她的手。
“说正经的,只能试一试。乾坤功可吸收异种真气,三寿的寒气侵蚀,对你这伤,应该能起作用。”
她沉默了片刻,低声问:“要现在吗?”
“你想什么呢,大白天的!”李欢失笑。
赵清麦耳根更红了,低声嘀咕了一句:“是你说的嘛,讨厌。”
“等郑道长回来,看看什么情况,再行打算。”李欢正色道。
“嗯,”赵清麦点点头,随即又想起什么,“只是晚上陈姐姐怎么办?”
“晚上叫她进来一起?”李欢嬉皮笑脸。
“李寻欢!”赵清麦抬眸瞪他,眼神里带着几分嗔意,“你再说一遍?”
“口误,口误。”李欢赶紧举手投降,嬉皮笑脸的模样逗得赵清麦轻嗔一声,扭过头去不理他。
时光流转,日影西斜。
没过两个时辰,郑登云从高老山返回。
“格老子的!”他一进石室就骂骂咧咧,“登仙观果然早已不见人影!那群杂碎,跑得比兔子还快!”
黄羊洞众人虽有忧虑,但看李欢这个大高手在,又知他忧心赵清麦的伤势,便也没再多言。
天色渐暗,洞外风声渐起。
陈欣主动和胖婶一起,给李欢和赵清麦收拾了另一间干净的石室,就在她住处的隔壁。
“陈姑娘这日子过得倒是讲究,”李欢边帮赵清麦清理石室,边笑道,“比咱们新平的家还干净。”
赵清麦靠在石枕上看着他忙活,嘴角含笑:“你少编排人家。陈姐姐孤身一人,能把日子过成这样,是本事。”
“是是是,你说了算。”李欢笑着应下,回来坐到榻边,伸手帮她褪去外衫。
素色衣裙滑落,露出莹白如玉的肩头,锁骨精致,腰肢纤细。肋下隐约可见几条淡青色的掌伤,触目惊心。
“疼不疼?”李欢指尖轻轻拂过伤处。
“不疼。”
李欢没再多说,也褪去自己的青衫中单。
灯火昏黄,映在他身上,勾勒出经乾坤炉鼎功日夜淬炼的身形。肩背线条流畅,腰腹紧实,肌肤下隐隐有光华流转,透着一股内敛的力量感。
他俯身下去,嘴贴着赵清麦的耳朵,温热的气息让她耳根发痒。
“老规矩,你先润一下,然后再引入。”
赵清麦脸颊微红,轻轻点头。
两人气息交融的刹那,赵清麦体内那团盘踞膻中的阴寒真气猛地一颤。
乾坤炉鼎功几乎同一瞬自行运转,如一座沉寂许久的洪炉骤然开闸,贪婪地吸纳赵清麦丹田中涌出的黄庭真气。
李欢牙关紧咬,抱着赵清麦,右手叠于左手,拇指相触,结禅定印默运。
心澄如镜,气归三脉。
然后,两人同时运转《黄庭内景经》。
“黄庭中宫,脾土为基……”
赵清麦的声音轻如呢喃,在他耳边响起。
李欢依言凝神,引导那股真气,循着黄庭经所载路径,缓缓流转。
一阴一阳,一呼一吸。
乾坤炉鼎功炼化阴寒,黄庭真气温养经脉。
石室之内,暖意融融。
不知过了多久,赵清麦胸口那几条淡青色的掌伤,颜色渐渐变淡。
她靠在李欢怀中,面色红润,眸光清亮,周身气息比之前平稳了许多。
“感觉如何?”李欢低头看着她。
“好多了。”赵清麦抬眸看他,眼中满是柔情,“那团阴寒真气,好像被你吸走了一大半。”
李欢松了口气:“有用就好。”
他收紧手臂,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声音低沉:“以后别这么傻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办?”
赵清麦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轻声道:“你不会有事的。我会护着你。”
李欢失笑:“明明是我护着你。”
两人相拥而眠,一夜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