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腊月,北风卷着雪沫子抽打在脸上,像刀子割肉。林卫东裹紧旧棉袄,站在红星厂三号仓库前,哈出的白气瞬间凝结成霜。
  这座废弃的仓库是他们新拿下的“场子”。铁门锈蚀,窗户破碎,里面堆满了不知哪个年代的废料和机床零件,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机油的味道。
  “这破地方真能行?”大勇踩着半尺厚的积雪走过来,怀疑地打量着四周,“比游戏厅差远了。”
  林卫东没说话,推开吱呀作响的铁门。空旷的仓库里回声很大,角落里几只老鼠窸窣逃窜。
  “地方够大,”他跺跺脚,水泥地面还算结实,“收拾出来能摆二十张台球桌。”
  黄老板跟在后面,愁眉苦脸:“卫东,台球厅投入太大了!一张好桌子就得大几千,再加上装修...”
  “钱的事我想办法。”林卫东打断他,“孙老四那边谈得怎么样?”
  李强从阴影里走出来:“老滑头松口了,但要三成干股。”
  “给他。”林卫东出人意料地爽快。
  众人都愣住了。大勇急道:“凭什么?这地方是咱们拿下的!”
  “就凭他是地头蛇。”林卫东冷静分析,“不给甜头,他天天派人来捣乱,生意做不成。给他股份,反而能把他绑在咱们船上。”
  李强若有所思:“有道理。再说,等生意做起来,谁说了算还不一定呢。”
  说干就干。第二天,林卫东就把所有人都动员起来。
  大勇带着几个下岗工人子弟清理垃圾,修理门窗。李强去找便宜的建材和二手台球桌。林卫东自己则跑手续、拉电线、通水管。
  最麻烦的是取暖。仓库太大,普通煤炉根本不管用。最后还是李老棍子指点,找了个报废的锅炉,修修补补居然真点着了。
  “这老玩意比我还大十岁呢。”老师傅敲着锈迹斑斑的锅炉外壳,“能用,但不保准安全。”
  林卫东递上一根烟:“先顶过这个冬天再说。”
  资金确实紧张。林卫东算了下账,买设备加装修至少需要五万,他们东拼西凑才三万出头。
  关键时刻,黑熊带来了惊喜。
  “东哥,看我搞到什么!”他兴奋地推开仓库门,后面跟着两辆三轮车,上面堆满了二手台球桌。
  “哪来的?”林卫东惊讶地问。
  黑熊得意地笑:“建材市场老周抵债的,都是好桌子,稍微修修就能用!一共十张,只要八千!”
  林卫东检查了一下,桌子确实质量不错,只是边角有些磨损。这笔买卖太划算了。
  “老周为什么这么便宜卖?”
  黑熊压低声音:“他儿子欠了赌债,我帮忙摆平的。”
  林卫东皱眉:“勇哥,咱们不做逼债的买卖。”
  “没逼!”黑熊赶紧解释,“那小子被放贷的扣了,我出面担保缓了几天。老周感激,主动便宜卖的。”
  林卫东这才放心。他让大勇带人连夜修理桌子,自己则去找孙老四签协议。
  孙老四的台球厅里烟雾缭绕。他叼着烟,眯眼打量着协议:“小子,真给我三成干股?”
  “白纸黑字。”林卫东平静地说,“但四哥也得表示表示——你那边的老客人都得引过来。”
  孙老四哈哈大笑:“爽快!我就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他大笔一挥签了字,突然压低声音:“不过有件事得提醒你——这片以前是刀疤李看的场子,他出来后肯定要来闹事。”
  林卫东心中一凛。刀疤李因为故意伤害罪判了半年,算算时间确实该出来了。
  “多谢四哥提醒。”
  回去的路上,林卫东特意去买了把新锁和几个监控探头。
  开业前夜,所有人在仓库里忙到凌晨。二十张台球桌整齐排列,新刷的绿绒布像一片草坪。角落里摆着几张旧沙发,吧台是用废机床改的,别有一番工业风。
  大勇兴奋地试打一杆:“真带劲!比孙老四那强多了!”
  李强调试着音响设备:“明天开业,我找了几个哥们来暖场。”
  林卫东却盯着门口:“勇哥,今晚你带两个人守在这。”
  “咋了?”
  “刀疤李出来了。”
  果然,后半夜就出事了。
  三点多,仓库外传来急促的刹车声。接着是铁门被猛砸的巨响。
  “林卫东!给老子滚出来!”刀疤李的吼声在静夜里格外刺耳。
  大勇带人守住门口:“刀疤李,这里现在是我们看的场子!”
  “放屁!老子的地盘什么时候成你们的了?”刀疤李显然喝了酒,“今天不交五千块钱,把你们这砸个稀巴烂!”
  眼看要冲突,林卫东推开铁门走出来:“李哥,好久不见。”
  刀疤李红着眼:“小子!就是你抢老子地盘?”
  “谈不上抢。”林卫东平静地说,“这地方闲置半年了,我们租下来正经做生意。李哥要想入股,可以谈。”
  “入股?入你妈!”刀疤李猛地抽出砍刀,“今天不断你一条腿,老子跟你姓!”
  就在这时,一辆桑塔纳疾驰而来,急刹车停下。孙老四带着人下车:“刀疤李,闹什么呢?”
  刀疤李一愣:“四哥?你怎么...”
  孙老四亮出协议:“这场子现在有我三成股。你要砸场子,就是砸我的饭碗。”
  刀疤李脸色变了:“四哥,这不合规矩吧?这片以前可是...”
  “以前是以前!”孙老四打断他,“现在规矩改了。要不你问问李老棍子?”
  提到李老棍子,刀疤李明显怂了。他咬咬牙,指着林卫东:“小子,算你狠!咱们走着瞧!”
  看着刀疤李的车尾灯消失,孙老四拍拍林卫东肩膀:“小子,又欠我个人情。”
  林卫东笑笑:“明天开业,请四哥来剪彩。”
  第二天,“红星台球厅”正式开业。鞭炮声中,孙老四剪断红绸,二十张台球桌同时开杆,场面热闹非凡。
  林卫东却注意到角落里有几个生面孔,不像来打台球的。他让大勇多留意。
  果然,下午客流最多时,那几个人开始闹事。
  “这什么破桌子!根本打不直!”一个黄毛故意用杆头划绿绒布。
  同伙跟着起哄:“老板!赔钱!”
  大勇要上前,被林卫东拉住。他走过去看了看桌子:“哪不直?”
  黄毛指着台面:“你看这弧线!明显是歪的!”
  林卫东拿起球杆,俯身瞄了瞄,突然一杆打出。白球划过完美直线,将目标球精准击入袋中。
  “好像挺直的。”他平静地说。
  黄毛恼羞成怒:“你他妈出老千!”说着就要动手。
  突然,一只大手按住他肩膀。黑熊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笑眯眯地说:“兄弟,找茬啊?”
  黄毛一看是黑熊,顿时软了:“熊哥...我不知道这是您的场子...”
  “现在知道了?”黑熊手上加劲,“滚!”
  几人狼狈逃窜。林卫东看向黑熊:“谢了。你怎么来了?”
  黑熊挠头笑:“我现在跟你混啊,东哥。”
  晚上结账,流水居然有八百多。黄老板数钱数得手抖:“一天就回本十分之一!卫东,你真是财神爷!”
  林卫东却把大部分钱装进信封:“勇哥,把这些给昨天帮忙的兄弟们分了。”
  大勇犹豫:“都分?咱们不留点?”
  “钱散人聚。”林卫东看着热闹的场子,“咱们要的是长远。”
  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来——是李老棍子,身后还跟着两个老人。
  “李爷!”林卫东赶紧迎上去。
  李老棍子打量着重生的仓库:“弄得不错。”他指着身后两人,“这是老刘和老张,以前厂里的八级工。听说你这缺人,来帮忙看场子。”
  林卫东心中感动。他知道这是李老棍子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他。
  老人们果然靠谱。不仅镇住了场子,还会修理设备,台球桌有点小毛病随手就修好了。
  生意越来越好,甚至吸引来了女客人。林卫东又添置了卡拉OK机,生意更是火爆。
  但麻烦总是不期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