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走廊里的消毒水味道刺鼻。林卫东冲进急诊室,看见妹妹小雪躺在病床上,小脸苍白,右腿打着石膏。母亲坐在一旁抹眼泪,大勇和李强守在门口。
“怎么回事?”林卫东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大勇红着眼圈:“放学路上被摩托车撞了...那王八蛋跑了...”
病床上的小雪虚弱地睁开眼:“哥...疼...”
林卫东的心像被揪紧。他轻轻握住妹妹的手:“不怕,哥在。”
医生走过来:“小腿骨折,还好没伤到要害。但得住几天院,观察有没有脑震荡。”
缴费时,林卫东才发现医药费要两千多——几乎是他全部积蓄。他默默掏出钱,手指因用力而发白。
安顿好母亲和妹妹,林卫东把大勇拉到走廊尽头:“看清车牌了吗?”
大勇摇头:“那车没牌照...但我觉得不是意外。”
李强也凑过来:“对!那摩托在小雪身边转了好几圈才撞上去!”
林卫东的眼神骤然冰冷。他想起那个黑色塑料袋里的匕首和纸条。
“游戏才刚刚开始。”
当晚,林卫东独自去了事发现场。路灯昏暗,地上还残留着零星血迹。他在路边草丛里找到一块碎片——不是摩托车零件,而是半块砖头,上面沾着血。
根本不是车祸,是故意伤人!
愤怒如岩浆般灼烧着他的胸腔。他掏出手机,第一个打给孙老四。
“四哥,我妹妹出事了你知不知道?”
孙老四明显一愣:“小雪怎么了?严重吗?”
听语气不像装的。林卫东又打给刀疤李,同样反应。
最后他打给李老棍子。老人沉默片刻,说:“来我这一趟。”
在李老棍子家,老人递给他一张纸条:“今天有人塞门缝的。”
纸条上打印着一行字:“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下次就不是腿了。”
林卫东握紧纸条:“是谁?”
“不像本地人干的。”李老棍子眯起独眼,“手法太糙,像是故意引你发火。”
正说着,祁爷突然推门进来,脸色凝重:“小子,你惹大麻烦了!”
他拿出一张照片——是林卫东和冯国良在茶楼见面的偷拍照!
“这照片在黑市流传,说你搭上冯市长,要清洗道上的老人。”祁爷说,“现在好多人在打听你。”
林卫东瞬间明白了。这是一石二鸟——既报复他,又挑拨他和冯国良的关系。
“是赵有才的人?”他问。
“赵有才没这脑子。”李老棍子摇头,“是更上面的人。冯国良的对手。”
政治斗争。林卫东感到一阵无力。他只想讨个公道,却不知不觉成了棋子。
回到医院,小雪已经睡了。母亲守在床边,眼圈红肿:“东子,咱们离开这吧...妈怕...”
林卫东替母亲拢了拢头发:“妈,咱们无处可逃。”
他想起父亲。那个一辈子老实巴交的工程师,是不是也经历过这种恐惧?
第二天,林卫东做出一个决定。他约冯国良的秘书见面,直接把照片和纸条推过去。
“告诉冯市长,我可以配合他,但我家人必须绝对安全。”
秘书显然早就知道这事:“市长说了,让你最近低调点。对方不敢动他,就只能拿你出气。”
“怎么低调?”林卫东冷笑,“我妹妹还躺在医院里。”
秘书递过一个信封:“这是市长的意思。给孩子买点营养品。”
林卫东打开一看,里面是五千块钱。他推了回去:“钱我不要。我要一个承诺。”
“什么承诺?”
“如果我出事,保证我家人平安离开这座城市。”
秘书深深看他一眼:“我会转达。”
回去的路上,林卫东特意绕道去了父亲生前常去的江边。封冻的江面白茫茫一片,对岸的工厂烟囱静默矗立。
他想起小时候,父亲常带他来这儿,说江水的力量最大,能磨平最锋利的石头。
“爸,我该怎么做?”他对着江面轻声问。
寒风呼啸,没有回答。
回到台球厅,发现气氛不对。大勇和李强都在,桌上摆着一个礼盒。
“刚才有人送来的,说是给小雪的礼物。”大勇脸色难看。
林卫东小心打开盒子——里面是个被砸碎的台球,染着暗红色,像血。
“操他妈的!”李强一脚踢翻椅子,“没完了是吧!”
林卫东却异常平静。他拿起那个破碎的台球,仔细端详:“这是警告,也是线索。”
台球是“星牌”的,本地很少见。他让李强去查谁最近买过这种牌子的台球。
与此同时,他做了一系列安排:让母亲暂时搬到亲戚家,给小雪转了院,台球厅也暂停营业。
黑熊主动带人守在医院附近:“东哥放心,有我在,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孙老四也派人传来话:“需要人手尽管开口。”
连刀疤李都托人带信:“对外咱们怎么斗都行,对外地来的孙子,咱们是一家人。”
林卫东第一次感受到“江湖”的另一面——那些平时斗得你死我活的人,在真正的外敌面前竟异常团结。
三天后,李强那边有了消息:“买星牌台球的是几个生面孔,住在火车站附近的招待所。”
林卫东带人赶去,却扑了个空。房间收拾得很干净,只在垃圾桶里找到一张撕碎的车票——终点站是省城。
“果然是过江龙。”李老棍子听后说,“干完活就撤,专业。”
线索似乎断了。但林卫东注意到车票碎片上有个模糊的印章:“鑫隆商贸”。
祁爷一听这名字就皱眉:“鑫隆是省城最大的讨债公司,据说也接别的活。”
林卫东心中一动,让李强去查冯国良在省城有什么政治对手。
等待消息的日子里,他整天守在妹妹病床前。小雪恢复得不错,已经能说笑了。
“哥,你以后别打架了。”小姑娘认真地说,“咱们开个小卖部吧,安安稳稳的。”
林卫东摸摸她的头:“好,等哥把该办的事办完。”
一周后,两条消息几乎同时传来。
一是李强查到的:冯国良在省城的主要对手是王副省长,而鑫隆商贸的注册法人姓王。
二是冯国良秘书带来的:王副省长的侄子最近调到本市任公安局副局长。
所有的线索终于连成一线。
当晚,林卫东约冯国良在江边见面。没有寒暄,直接摊牌:
“王局长想通过我搞垮你。但我可以选择配合谁。”
冯国良看着他:“你想要什么?”
“三件事。”林卫东说,“一,彻底解决我父亲的事,给他正名;二,保证我家人绝对安全;三,我要光明正大地做生意。”
冯国良沉默良久,最后伸出手:“成交。”
回去的路上,林卫东第一次感到疲惫。这场斗争远比他想象的复杂,牵扯的利益方太多。
台球厅重新开业那天,来了个意想不到的客人——新上任的王副局长,带着几个警察“例行检查”。
“消防不合格,安全通道堵塞,暂停整顿。”王副局长皮笑肉不笑。
林卫东没争辩,直接打电话。十分钟后,王副局长接到电话,脸色变得难看。
挂掉电话,他冷冷地看着林卫东:“小子,有点本事。但别忘了,强龙不压地头蛇。”
“我是本地人,王局。”林卫东平静回应。
警察走后,李强担心地问:“会不会还有麻烦?”
林卫东看着窗外:“风暴才刚刚开始。”
他想起父亲笔记本上最后那行字:“黑夜再长,天总会亮。”
但在这个东北工业城市的漫长冬季,天亮得总是特别晚。
小雪出院那天,林卫东推着轮椅走出医院。阳光照在积雪上,刺得人睁不开眼。
“哥,你看!”小雪突然指着远处。
街对面,几个陌生男人正盯着他们。见被发现,迅速钻进一辆黑色轿车离去。
林卫东握紧轮椅把手,对妹妹露出微笑:“走,哥带你吃火锅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