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不违进厨房没多久，大院门口的方向就传来一阵特别吵的嚷嚷声。
那声音又尖又利，还带着哭腔，隔老远都能听见。
“天杀的！你们周家欺负人啊！把我女儿赶出来，还有没有王法了！”
“我女儿嫁到你们周家，你们不但不保护，还把她赶出来？啊？你们这是什么人家！”
“让开！都给我让开！我要找周卫民！我要找那个小贱人乔翠儿！”
周卫民脸色一沉，摇着轮椅到了窗户边，往外看。
大院门口已经围了一小圈人，两个哨兵正拦着不让进。
被拦着的是三个人。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穿得倒是体面，但头发有点乱，正叉着腰，指着哨兵的鼻子骂。她身后站着两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人，长得挺壮实，一脸凶相，也跟着嚷嚷。
“那是我继母。”乔不违走过来，站在周卫民旁边，也往外看，“后面那两个，是我堂哥，陆大勇和陆二勇。在镇上混的。”
周卫民回头看她：“冲你来的。”
“废话。”乔不违说，“陆招娣回去肯定添油加醋了呗。说我毁她容，把她赶出来，他们这是来讨说法，顺便想再讹点好处。”
门口，陆继母的嗓门更大了，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哎哟我的老天爷啊！你们都看看啊！军区大院欺负老百姓啦！我好好的闺女，被他们糟蹋了赶出来，脸都划花了！这以后可怎么嫁人啊！我不活了啊！”
她这一坐地撒泼，吸引的人更多了。
一些路过的军嫂和家属都停下来看。
张干事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钻了出来，挤在人群最前面，眼睛瞪得溜圆，手里就差一把瓜子了。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她小声问旁边的人。
“说是周团长媳妇的娘家人，来闹事的。”有人回她。
张干事表情那叫一个兴奋。
门口哨兵很为难。
按照规定，没有许可，非家属不能进大院。
“同志，您先起来，有什么事好好说。”一个哨兵试图劝。
“我不起来！”陆继母嗓门更尖了，“你们今天不给我个说法，我就死在这门口！让大家都看看，你们当兵的怎么欺负我们老百姓！”
陆大勇也跟着吼：“对！把我妹交出来！还有那个周卫民，让他滚出来！凭什么赶我妹！”
陆二勇更直接，往前冲了一步，想推开哨兵：“滚开！让我们进去！”
哨兵立刻挡住，手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声音严厉：“后退！军事重地，不许冲击！”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堂屋里，周卫民看着外面，眉头皱得很紧。
他摇着轮椅转身，往门口走。
“你干嘛？”乔不违问。
“出去看看。”
“你别去。”乔不违拦住他，“她那种人，你跟她讲不通道理。你腿还没好利索，出去万一被他们推一下撞一下，怎么办？”
周卫民看着她：“那怎么办？让她在门口闹？”
“让我婆婆去。”乔不违说。
周卫民愣了一下。
乔不违朝里屋努努嘴：“妈不是醒了吗？刚才动静那么大，她肯定听见了。这种事，妈出面比我们出面合适。”
她话音刚落，里屋的门“哐当”一声就开了。
周母披着外套，黑着脸走出来。
“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周母走到窗户边，看了一眼外面，脸色更黑了，“哪来的泼妇，在军区门口撒野？”
“我继母。”乔不违说。
周母回头看了乔不违一眼，又看了看周卫民。
“你们俩，在屋里待着，别出去。”周母说完，把外套穿好，扣子扣上，捋了捋头发，“我去会会她。”
“妈，我跟你去。”周卫民说。
“你去什么去！”周母瞪他一眼，“坐你的轮椅！好好看着你媳妇，别让她出去！听见没？”
周卫民：“……”
乔不违冲周母笑了笑：“妈，您小心点，她那两个儿子，看着挺浑的。”
周母“哼”了一声：“浑？再浑能有你浑？”
乔不违：“……”
周母没再说话，拉开门就走了出去，步子迈得又稳又快。
乔不违和周卫民对视一眼，一起挪到窗户边，继续看。
周母走到大院门口，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张干事眼睛更亮了，赶紧往旁边挪了挪，给周母腾出最佳战斗位置。
陆继母还坐在地上哭嚎，一抬头看见一个老太太走过来，穿着体面，脸色严肃，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她哭声顿了一下。
“你谁啊？”陆继母问。
周母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是周卫民他妈。你在我家门口哭什么丧？”
陆继母一听，立刻来劲了，爬起来，指着周母的鼻子：“好啊！你就是周卫民的妈！你来得正好！我问你，你们周家凭什么把我女儿赶出来？还把我女儿的脸划了！今天你们必须给我个说法！不然我跟你们没完！”
周母看着她，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你女儿？你女儿是谁？”
“陆招娣！”陆继母吼。
“哦，那个翻墙闯进我家，被我儿子叫保卫科带走那个？”周母点点头，“私闯军事重地，没把她关起来就算好的了。你还想要说法？你想要什么说法？”
陆继母被噎了一下，但马上又哭起来：“我不管！她就是来看她妹妹的！是你们欺负人！我女儿好好的脸，被乔翠儿那个小贱人划了！这事你们必须负责！”
周母“呵”地笑了一声。
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抖开。
“负责？”周母把那张纸直接甩到陆继母脸上，“你先看看这个，再跟我说负责。”
那张纸打在陆继母脸上，掉在地上。
陆继母低头一看，是一张清单。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字，还有些红手印。
“这是什么？”陆继母问。
“嫁妆清单。”周母说，“你们陆家当初送过来的东西，全在这上面。一件不少，我都记着呢。破被子两条，旧衣服三身，磨破底的鞋一双。”
周母往前走了一步，盯着陆继母的眼睛：“就这些破烂，你们也好意思当嫁妆送过来？我告诉你，这些东西，我一分没动，全在库房里扔着呢。你要，现在就可以拿走。”
陆继母脸一阵红一阵白。
周围看热闹的军嫂们发出低低的议论声。
“就这点东西？也太寒酸了吧？”
“就是啊，还不如我家闺女出嫁呢。”
陆继母咬着牙：“那……那是我家条件不好！但我们心意是好的！”
“心意？”周母冷笑，“你们的心意，就是设计让继女替嫁，把亲女儿摘出去？你们的心意，就是嫁过来之后，一次没来看过，现在听说女儿被赶出来了，就跑来闹事要说法？”
陆继母被说得哑口无言。
周母又往前逼了一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我告诉你，翠儿从今天起，跟你们陆家没有半毛钱关系。她是我周家的儿媳妇，我认了。你们以后，少来攀亲戚，少来打秋风。”
陆继母急了：“你……你凭什么这么说！她是我陆家的女儿！”
“就凭她现在是我儿媳妇！”周母声音陡然提高，“就凭她现在是我周家的人！你们当初把她当货物一样卖过来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她是你们陆家的女儿？现在看她在我们周家过好了，又想凑上来？门都没有！”
陆大勇忍不住了，往前冲：“老东西，你说话客气点！”
周母转头瞪他：“你叫谁老东西？你再叫一声试试？”
陆大勇被她的眼神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半步。
周母指着他的鼻子：“我儿子是团长，我女婿是师长！你再敢在这撒野，我让我儿子把你们全告到牢里去！私闯军事重地，冲击军区大门，够你们喝一壶的！”
陆继母和两个儿子脸色全白了。
他们这才想起来，这不是镇上，这是军区。
在这里闹事，后果可能很严重。
周母看他们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