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月后,旧案重新开庭。
养父坐在我身边,手里攥着二十年前的出勤记录。
那天他找到我时,我趴在外婆身上,手指缝里全是血。
他把我抱起来,我却非要往回爬。
我说外婆还没穿鞋。
塌下来的墙挡住了她的脚,我一直以为,她只是走不动。
这些,记录上都有。
也有医院打给我爸的电话,还有他让人送来的事故处理材料。
这次调查,找到了当年参与善后的管家。
他拿着我爸给过的好处,守了二十年的口。
如今知道许曼已经说漏,先把自己知道的交代了。
那份被删改的监控备份,也从旧宅的存储盘里找了出来。
许曼总爱留下那些画面。
她把丈夫回来找她的视频剪在一起,每年纪念日,都要重新看。
可这次,播放的是她离开别墅之前的部分。
外婆站在门内,拍着门叫她。
她把钥匙装进口袋,转身走了。
我爸偏过头,避开我的视线。
可当他替她处理事故时,这段画面,他分明已经看过。
我看了他一会儿,转回来,坐直身体。
这次没人能再把十岁的我领走,让我先去休息,剩下的交给大人。
庭上没人说话。
我妈低着头,不肯看屏幕。
休庭时,她忽然喊我。
“知予,妈妈认错了。你替我说句话,行不行?”
“刚才法官问你的时候,你为什么自己不说?”
“我怕。”
她哭得肩膀发抖。
我看着她虚伪的眼泪。
“外婆死的时候,没来得及闭眼。”
她的哭声一下断了。
我爸也托律师递过话。
他说会补偿我,会把名下能给的都给我,希望我别再追究。
我把那份和解意向退回去。
“我不在乎,外婆的命不能成为买卖。”
后来,许曼因当年的纵火致死以及故意伤害儿童的行为获刑。
陆正衡因收买证人、参与伪造证据,也被判了刑。
他们此前宣扬的那些恩爱故事,被原始记录拆了个干净。
这次没人磕他们的真爱了。
判决下来那天,我去给外婆换了张照片。
就是我爸发给我的那张。
我请人修掉旁边的身影,只留下她。
她手里的半块饼,边缘缺了一个小口。
我记得,是我咬的。
养父替我把相框放稳,问我想吃什么。
“烙饼。薄一点的。”
“行,回去我试试。”
他起身时,膝盖响了一声。
我扶住他,忽然想起,外婆以前也是这么慢慢站起来的。
这一次,我没让他一个人走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