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晚上九点,顾淮打来电话。
  我刚洗完澡,正在擦头发,他开口先问我住在哪里,房子安不安全。
  “公司安排的公寓,挺好。”
  “地址给我。”
  “不用了。”
  他沉默了一下。
  “知意,我只是担心你。”
  我把毛巾搭到椅背上,没有回答。
  以前我加班太晚,站在路边等不到车,给他发过实时位置。
  他回我,手机不是有打车软件吗。
  现在我已经平安住进公寓,他却终于开始担心我的地址。
  顾淮大概也觉得这个话题说不下去,转而告诉我,赔偿他已经承担,后续材料也会配合。
  “不会再有人找你要钱了。”
  “本来也不该找我。”
  “我知道。”
  他接得很快,像想把这一页先翻过去。
  “事故是事故,我们之间的事,能不能单独谈?”
  我拉开窗帘,楼下便利店的灯还亮着,有人提着购物袋慢慢往回走。
  “你想怎么单独谈?”
  “晚晴的事情已经处理了,你没必要再为这个离开。”
  “我不是为了她离开。”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
  我继续说:
  “是你取消跟我的旅行,又带着她去了;是你知道他们用了我的身份,还要求我补认授权;也是你说,不去就不娶。”
  “这些事,哪一件不是你自己决定的?”
  顾淮的呼吸沉了些。
  “当时我说话重了。”
  “哪一句?”
  他停住。
  我没有替他挑一句最容易道歉的话,也没有像以前那样,说算了,都是气话。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最后不用我赔钱,我就没有吃亏?”
  “我没这么想。”
  “那为什么我每次说不愿意,你都像没听见?”
  顾淮很久没有回答。
  窗外一辆车拐过路口,车灯从天花板上扫过去,我看着那片光慢慢消失。
  他终于开口:
  “我以为你只是气我没带你去旅行。”
  “所以你连问都没问过。”
  “你如果早点跟我说,你真的很在意......”
  “我说过。”
  我打断他。
  “酒店退掉的时候,我问你能不能换个时间,你说别添乱。看见照片以后,我没有追问,是因为已经没什么好问的。”
  他不再说话。
  我原本以为,把这些事再说一遍会很难受。
  可说到最后,竟然只是累。
  像拿着一张已经改过很多次的清单,终于确认每一项都不再需要补充。
  顾淮低声问:
  “那四年,就这么算了吗?”
  我握着手机,想起大学门口那碗热汤,想起下雨时他跑回来给我送伞,也想起后来无数次,一个人等到店铺打烊的晚上。
  “没有算了。”
  “那些事发生过,好的坏的,我都记得。”
  他似乎松了口气,刚叫出我的名字,我便接着说:
  “但记得,不代表要继续。”
  电话结束以后,我去厨房倒了杯水。
  餐桌上放着明天要用的资料,我翻到空白页,列下新一周的安排。
  其中没有哪一项,需要先等顾淮有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