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约定的一小时快到时,顾淮看了眼墙上的钟。
  他把面前的水杯推开,问我:
  “你现在过得好吗?”
  “挺好。”
  “工作呢,忙不忙?”
  “比以前忙一点,但做的事情也多了。”
  他点头,又问公司公寓住得惯不惯,我说住得惯,走到公司十分钟,楼下就能买菜。
  这些话,以前我会主动告诉他。
  刚换新岗位,跟同事相处得怎么样,第一次主持讨论有没有出错,下班路上看见什么,都想发给他。
  现在他一件件问,我能回答,却已经没有再展开的念头。
  顾淮大概也察觉到了,放在桌上的手慢慢收回去。
  “知意,我还有机会吗?”
  我看着他,没有立即开口。
  他继续说,以后不会再替我作决定,不会让我管其他人的事,也不会拿婚事要求我妥协。
  语速不快,像已经在心里排练过很多遍。
  “你不用现在答应,我可以等。”
  我拿起旁边的包,又放下。
  “顾淮,你知道我来这边以后,最先不习惯的是什么吗?”
  他抬起头。
  “下班以后,不用先看手机。”
  以前走出公司,我就要确认他有没有约人来家里,唐妍是不是又跟谁吵了架,周叙喝酒需不需要接。
  哪怕想跟同事吃顿饭,也会先想,晚上回去太迟,他们会不会不高兴。
  刚来南城的那两天,我走到公寓楼下,还习惯性打开微信。
  后来才发现,没有任何一个人有权要求我立刻回去。
  “上周我跟同事临时去吃饭,吃到一半,又决定看电影,散场已经十一点。”
  “我回来洗澡睡觉,没有解释,也没向谁道歉。”
  顾淮听着,眼神一点点沉下来。
  “我以前没有不让你出去。”
  “但我每次出去,都要惦记你的脸色。”
  这句话说完,他张了张嘴,最后没有反驳。
  我并不想把他描成一个处处限制我的人。
  很多时候,他甚至没说什么,只是冷下来,不回话,等我自己意识到他不高兴,再放弃原来的安排。
  可那些一再缩回去的选择,都是真的。
  “我现在过得轻松很多。”
  顾淮低头看着杯底,过了很久,才问:
  “所以你不是还在生气。”
  “不是。”
  “也不是想让我多哄你一阵。”
  “不是。”
  这两个字落下后,他再没说可以等。
  窗外有人牵着一只小狗经过,小狗挣着往另一边跑,主人便跟着转了方向。
  我看了眼时间,站起来。
  顾淮也起身,手已经伸向桌边的手机,像想结账,我告诉他,我那杯已经付过。
  走到门口,他问能不能送我回去。
  “不用,我要去买点东西。”
  他站在门内,看着我转向右边。
  走过半条街,我在一家小店前停下,给自己挑了一只黄色的杯子。
  老板问要不要配一对。
  我说,一个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