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似在与同僚寒暄,目光却始终笼在白清画身上。
但凡察觉到有男子的视线在白清画身上停留稍久,他眼神便会扫过去,直看得对方收回目光,不敢再看。
他时不时便会侧身,替白清画挡去一些视线,或是微微挪动一步,将她更严密地护在自己身侧的范围里。
整场宫宴,潘高枝被淹没在众多的贵女之中,莫说引起赵震虎的注意,便是想与一位有份量的贵公子搭话都难。
她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在这真实的权贵圈层面前,被击得粉碎。
回府的马车上,潘高枝失魂落魄,之前的兴奋与期待早已荡然无存。
她承认,白清画的容貌气质,确实是她难以企及。
但是...
那个女人,除了那张脸,还有什么?
那身子骨,如何能长久地陪伴在赵伯伯身边?
赵伯伯如今宠她,不过是贪图新鲜,贪图表面的美色罢了。
而她潘高枝,年轻、健康、充满了活力。
这才是能长久陪伴赵伯伯、为他开枝散叶的根本!
对,一定是这样。
赵伯伯终有一天会明白,一个健康的、能让他无后顾之忧的女子,才是他真正需要的。
潘高枝靠在晃动的车厢壁上,重新振作起来。
宫宴归来,已是深夜。
马车刚停稳,赵震虎便率先下车,随即将白清画抱起,径直回房。
他嘴唇紧紧抿着。
白清画靠在他怀里,她心下明了,定是宫宴上那些目光,让赵震虎的醋缸子翻了。
果不其然,一踏入内室,她便被压在榻上。
白清画除了紧紧依附于他,再无他法。
直至后半夜,床帐中的动静才渐渐平息。
翌日,天光尚未大亮,赵震虎便起身了。
他未惊动白清画,自行穿戴整齐后,便出了房门,准备去练武场活动筋骨。
他刚出了院子,却见路旁的凉亭里,有一个颇为扎眼的身影。
是潘高枝。
她头发也高高束起,做出一副正在舒展筋骨的模样。
见到赵震虎,她立刻停下动作,快步上前行礼:“赵伯伯!”
赵震虎脚步未停,只“嗯”了一声。
潘高枝却连忙跟在他身侧:“枝枝见赵伯伯每日晨起练武,想起父亲平日也是如此,便想着自己也该勤加锻炼,强健体魄。”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赵震虎的神色。
然而,赵震虎并未在意她,反而因着她的话,思绪飘忽了一下。
锻炼?
强健体魄?
他的目光立刻投向白清画院子的方向。
若是带清画出来...
清晨的空气这般好,活动一下筋骨...
她那般纤细的腰肢,柔软的四肢...
不行。
他几乎是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若是白日里让她锻炼累了,耗费了精神,那晚上...
他要怎么办?
想起昨夜她疲惫的模样,若是连白日的精力都被消耗掉,他晚间岂不是要面对一个彻底昏睡不醒的她?
那于他而言,是绝不能接受的损失。
思及此,他眉头蹙起,再看向身旁的潘高枝时,眼神里已带上了不耐。
“练武场非女眷可入之地。”
他不留情面,“你若想活动,在自己院中即可”。
说完,加快步伐,径直朝着练武场走去,将潘高枝甩在了身后。
潘高枝看着赵震虎的背影,他怎么与多她说一句话都不愿!
她这般健康,都引不起他的兴趣?
嬷嬷和管家都是府里的老人,哪里看不出潘高枝那点小心思。
两人私下合计一番,都觉得那位在军中有些威望的六品官最为合适。
此人姓赵,年纪轻轻便凭军功挣得前程,家中人口简单,性子耿直忠厚,前途可期。
最重要的是,他听闻是将军府做媒,表现得十分敬重。
二人将这番考量禀报了赵震虎。
赵震虎对那人有些印象,确是个踏实肯干的,便点了头:“既如此,便见见吧,尽快将此事了结。”
嬷嬷得了准信,也懒得再与潘高枝虚与委蛇,直接去了客院:
“潘姑娘,这门亲事已是极好,将军也点了头,赵大人后日休沐,老奴已安排好了,你们见上一面,也算是全了礼数。”
潘高枝心中一百个不愿意,但听说赵震虎点了头,知道不能不给这个脸面。
她眼珠一转,做出羞怯模样,低声道:“嬷嬷安排,枝枝自是感激的,只是婚姻大事,总得亲眼见见人才好...”
嬷嬷心中暗骂贱人,面上却不显:“这是自然,后日姑娘记得好生打扮。”
到了见面那日,潘高枝依旧是精心装扮。
她在凉亭中坐立不安,既盼着来的是个可心的人,又怕他真的不错,倒时她在他和赵震虎、郝大尔之间难以抉择。
然而,当人跟着引路小厮出现时,潘高枝的心便沉了下去。
那赵大人身材也算挺拔,但站在那儿,就是无甚出奇。
容貌更是寻常,皮肤粗糙,与赵震虎或是郝大尔简直是云泥之别。
赵大人显然也有些紧张,行礼问安都有些拘谨。
潘高枝强打着精神与他客套了几句,问了些军中琐事,他一一作答,言辞朴实,毫无风趣可言。
看着眼前这个与心中幻想相差万里的男子,潘高枝只觉得火气蹭蹭往上冒。
她不甘心!
凭什么她就要配这等庸碌之辈?
她忽然倾身,拿起石桌上的茶壶,柔声道:“大人请用茶。”
衣袖滑落,露出一截手腕,她故意撩拨,声音也娇柔起来。
赵大人被她这突然的亲近弄得一愣,脸顿时涨红了,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口中讷讷道:“多...多谢姑娘。”
潘高枝看着他这副窘迫的模样,心中更是鄙夷。
果然是个上不得台面的!
匆匆结束了这场令人失望的会面,潘高枝回到客院,脸立刻就变了。
她看着镜中自己的容颜,再想到赵大人那平凡无奇的脸。
“哐当”一声,她将梳妆凳踹倒在地。
不行!
她绝不能就这么认命!
嫁给那样一个人,她这辈子就毁了!
她必须尽快行动,必须在婚事定下之前,爬上赵伯伯的床!
只要成了赵伯伯的人,以赵伯伯的责任心,定然不会不管她,到时候,什么六品官,统统都见鬼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