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清画非但不恼,反而将林之深捧得更高,倒显得她格局小了。
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合时宜。
薛柔再也坐不住,勉强又说了几句,便讪讪告辞。
林之深在她出来前早已退开,转身去了书房。
只是他却有些看不进手中的军报,心中还想着白清画那几句夸赞。
晚膳时,他多看了白清画两眼。
她神色如常,布菜添汤,并未提及花厅之事。
直至夜深就寝。
床帐之内,林之深比平日更显热烈。
事后,他搂着白清画汗津津的身子,心下满足。
他捏着她的下颌,迫使她抬起脸,仔细端详她的眉眼。
白清画被他看得有些心慌,下意识地推了推他,“将军不要了...”
他忽然低头,在她肩膀上轻咬了一下,哑声问:“你...觉得我如何?”
白清画不明所以,这男人怎么这时还要哄?
她意识已经有些模糊,顺着他的话便接:“将军...是英雄...唔唔...”
不等她说完,林之深低哼一声,又覆了上去。
白清画在无法挣脱的浪潮中,恍惚地想,这男人又发什么疯...
边城的风向,不经意间转变。
先前那些关于将军难忘旧情、养外室的传言,不知从何时起,渐渐变了。
先是那受了白清画恩惠的老校尉,听闻有人嚼舌根,气得大声驳斥:“放屁!”
“将军岂是那等沉迷女色、不顾礼法之人?”
“夫人更是菩萨心肠!定是有小人心思龌龊,胡乱编排!”
又有那得了浆洗活计的寡妇,红着眼圈对邻里道:“若不是夫人心善,我母子三人早不知饿死冻死在哪处了。”
“将军镇守边关,护佑我等平安,夫人体贴我等艰难,这样的好人,怎容得人污蔑?”
“分明是那薛家小姐自己立身不正,如今落了难,还想攀扯将军!”
受过白清画恩惠的人家不在少数。
加之林之深治军严,向来声誉极佳,那养外室的说法,本就与他一贯形象不符。
如今有人带头反驳,附和者渐众。
“说得是!我可瞧见了,那薛家的三天两头往将军府跑,哪里像个安分的?”
“就是,若真有什么,将军何必把她晾在外头?分明是她自己缠着不放!”
“听说当初就是她嫌边关苦寒不肯嫁,如今见将军权势更盛,又后悔了?天下哪有这般道理!”
流言渐渐变成了薛家女不知廉耻、妄想攀附。
这些话,自然也传到了薛柔耳中。
她本就心气不顺,如今更觉是白清画在背后捣鬼,故意败坏她名声。
她又急又怒,口不择言起来。
一次与人争执时,她尖声道:“你们知道什么!那白氏不过是个靠美色的狐媚子!”
“若非她使了下作手段,将军怎会、怎会被她迷了心窍!”
“一个京中贵女,甘心嫁来这边陲之地,能是什么好东西!”
她这话,本是想将污水泼向白清画,却不知边城民风淳朴,更将她看不起边城的心思显露。
此言一出,反倒坐实了她嫉妒诽谤的恶名。
“呸!自己心思脏,看别人也都是脏的!”
“夫人那般和善人,竟被说成这般,真是黑了心肝!”
“将军夫人若不贤良,将军能容她?能让她时常接济我们?这薛家女真是疯了!”
风评彻底倒向了白清画这一边。
薛柔此举,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将自己那最后一点同情消耗殆尽。
将军府内,云霜气愤难平:“夫人,您听听!她竟敢如此污蔑您!您可不能轻饶了她!”
白清画都没抬眼:“疯人呓语,何须在意。”
她语气平淡,“她越是如此,越是显得她可鄙,我们若出手,反倒落了下乘。”
她从来没有助推过流言。
她只是做着她该做的事,维持着温柔贤良的模样。
在这生存艰难的边城,谁好谁坏,人们自然看得分明。
林之深也隐约听到了些。
那旧时在他心中鲜活明亮的女子,如今越发黯淡灰败,令人唯恐避之不及。
是夜,他歇在正院。
事后,他粗糙的指腹轻抚白清画光滑的后背,爱不释手。
白清画伏在枕上,一动不动,已然睡去。
林之深日日忙于军务,对时间并不敏感。
某日清晨,他练枪回来,见府中下人往来匆忙。
他并未在意,径直回了书房。
晌午过后,管家捧着些军务来回话,末了添了一句:“将军,夫人吩咐了,晚膳请您务必回正院用。”
林之深从军务中抬首,挑了挑眉:“何事?”
管家嘿嘿一笑,又忙敛住了,只恭敬道:“回将军,今日是您的生辰。”
生辰?
林之深怔了片刻,日日奔忙,他早已不记得这些。
管家见他沉默,又道:“夫人早就悄悄准备着呢,亲自定了菜单,查看了赏赐下人的份例,还...”
他顿了顿,“还跟着府里老人学着打了络子,要送将军呢”!
络子?
林之深面上不动声色,只“嗯”了一声,表示知晓。
管家退下后,书房里静了下来。
林之深的目光重新落回军报上,心底却泛起暖意。
晚膳时,他踏进正院。
桌上菜式果然都是他偏好的口味。
白清画迎上前来,她脸上带着笑意,柔声道:“将军回来了。”
席间,她并未多说旁的,只细心布菜,问及他近日公务可还顺遂,胃口可好,氛围温馨。
膳毕,云霜奉上清茶。
白清画这才从袖中取出一个络子,递到他面前,脸颊微红:“妾身手艺粗陋,将军莫要嫌弃。”
林之深接过,只见打结处均匀紧密,一看就是费了心思的。
他抬眼看她。
只见她低着头,脸还红着。
他忽然想起她这些时日暗中接济军户、抚恤旧部之事。
又想起府中井井有条的事务,下人发自内心的恭敬,以及城中那些对她的称赞。
这个女子,似乎已一点点地渗透进了他的生活,他的府邸,甚至他的城池。
他将那络子收入怀中。
“有心了”,他开口。
白清画松了一口气,欢喜道:“将军不嫌弃便好。”
是夜,林之深留宿正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