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她回房。”凤随歌的声音有些沙哑,将她交给侍女,又对护卫吩咐,“把马鞭收了,别让任何人靠近后院。”
付一笑被侍女扶回房间,趴在床上,背后的疼痛让她几乎喘不过气。她能感觉到侍女在小心翼翼地剪开她背后的衣袍,盐水与血混在一起,触碰到空气时,疼得她浑身发抖。
“别动,殿下交代了,要亲自给你上药。”侍女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同情。
付一笑愣住了——凤随歌要亲自上药?她刚想拒绝,门就被推开了。凤随歌走进来,手里拿着那瓶伤药,还有一块干净的白布。他示意侍女出去,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凤随歌坐在床沿,小心翼翼地掀开盖在她背上的白布。当看到那纵横交错的鞭痕时,他的手指猛地顿住。鞭痕很深,有些地方已经渗出血水,与她左臂的旧伤形成鲜明的对比——那旧伤是箭伤,边缘整齐,是沙场的痕迹;而这些鞭痕,却是他亲手下令留下的,是信任破碎的印记。
“疼吗?”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付一笑趴在枕头上,声音闷闷的:“疼。”她不想逞强,也不想再伪装——四十鞭的疼,不是一句“我认”就能抵消的。
凤随歌没有说话,只是打开瓷瓶,将清凉的药膏倒在掌心,轻轻敷在她的鞭痕上。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指尖触到血痕时,会下意识地放慢速度,生怕弄疼她。
付一笑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能闻到药膏里的薄荷与当归气息——这是夙砂军中最好的伤药,寻常士兵根本用不上。她突然想起昨夜他说的“我若想囚禁你,何必在暴雨里把蓑衣让给你”,想起破庙中他为她挡盗墓贼的模样,想起他为她包扎左臂旧伤时的细致。原来那些“例外”,从来都不是她的错觉。
“为什么……亲自上药?”她轻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
凤随歌的动作顿了顿,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鞭是我下令打的,药自然该我来上。”他没有说出口的是,他怕别人下手不知轻重,更怕看到她独自承受疼痛的模样。
药膏敷在鞭痕上,清凉的感觉渐渐压过疼痛。付一笑闭上眼睛,听着凤随歌的呼吸声,心中的疑虑与委屈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感激,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
凤随歌将最后一道鞭痕敷好药,用白布轻轻包扎好,才松了口气。他看着付一笑疲惫的侧脸,眼底的冷硬终于褪去,只剩下心疼。他知道,这四十鞭不仅打在她身上,也打在两人之间——信任的裂痕或许能修补,可这道鞭痕,却会永远留在彼此心里。
“好好休息,明日我们启程去玉京。”他站起身,声音恢复了平静,“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软轿,你的伤不适合骑马。”
付一笑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她能听到凤随歌走出房间的声音,能感觉到背后的清凉与温暖交织,心中突然涌起一个念头——或许,跟着凤随歌去玉京,并不是什么坏事。至少,他不会让她独自面对危险,不会让她成为真正的棋子。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床榻上。付一笑趴在枕头上,渐渐睡了过去。梦中,她回到了平陵战场,红衣猎猎,箭指长空,而远处的帅旗之下,有一个玄色的身影,正隔着漫天黄沙,静静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