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绸缎,慢悠悠地铺满山道。当最后一缕霞光掠过崖边的松枝时,凤随歌带着付一笑和护卫终于抵达了山道中段的“清风驿站”。这驿站是夙砂边境常见的官驿,青灰瓦檐下挂着两盏褪色的红灯笼,风吹过灯穗,发出“簌簌”的轻响,倒给这荒僻山道添了几分人气。
“今晚就在这里休整,明日一早再出发。”凤随歌勒住乌骓马的缰绳,玄色衣袍上还沾着山道的尘土,背后的伤口经过白日的颠簸,又开始隐隐作痛。他抬头看向驿站二楼的窗口,那里隐约有烛火晃动,显然还有其他旅人在此落脚。
付一笑牵着枣红马,跟在他身后。经过白日的猜忌与对峙,两人间的气氛虽不如先前剑拔弩张,却也多了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她左臂的旧伤敷了“还魂草”药膏后,酸痛感减轻了不少,可脑海中偶尔闪过的碎片仍让她心神不宁——尤其是凤随歌那句“平陵之战时,我见过你”,像一根细刺,扎在她心头,总让她忍不住去猜测两人过去的关联。
“姑娘,这边请。”驿站掌柜是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见凤随歌一行人衣着不凡,又带着护卫,连忙上前恭敬地引路,“楼上还有三间上房,都收拾干净了,您看是否满意?”
凤随歌点头,转头对护卫吩咐:“你们守在楼下,注意观察进出驿站的人,若有可疑人物,立刻通报。”
“是,殿下。”护卫领命,分散到驿站门口和大堂的角落,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来往的旅人。
付一笑跟着凤随歌走上二楼,木质楼梯在脚下发出“ creak creak ”的声响。走廊尽头的两间上房相邻,凤随歌指了指左边那间:“你住这间,我住隔壁,有事可以敲墙为号。”
“嗯。”付一笑应了一声,推开门走进房间。屋内陈设简单,一张木床、一张方桌、两把椅子,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灯芯跳动着微弱的光。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晚风带着山间的凉意吹进来,夹杂着远处溪流的潺潺声,让她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稍稍放松。
她刚转身,就听到敲门声。打开门,只见凤随歌端着一个托盘站在门口,托盘上放着两碗热气腾腾的姜汤和一小碟糕点。
“刚让厨房煮的姜汤,驱驱寒。”凤随歌将托盘递给付一笑,目光扫过她的左臂,“药膏记得按时涂,别让旧伤复发。”
付一笑接过托盘,指尖触到碗沿的温度,心中泛起了一丝暖意。她低头看着碗里琥珀色的姜汤,轻声道:“谢谢。”
这是她自从失忆以来,第一次主动对凤随歌说“谢谢”。凤随歌愣了愣,随即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你早点休息吧,明日还要赶路。”说完,他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付一笑关上门,将托盘放在方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