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砂皇宫的琉璃瓦在暮色中泛着冷光,长乐宫内的檀香与压抑的沉默交织在一起。庄后那句直指“付一笑身份”的问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刺破了殿内虚伪的平静。付一笑的指尖死死扣住腰间短弓的木柄,指节泛白,连呼吸都刻意放轻——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夏静石投来的目光里藏着慌乱,凤随云眼中闪烁着幸灾乐祸,而庄后,正用审视猎物的眼神,一寸寸扫过她的全身。
凤随歌最先打破沉默,他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奈:“母后说笑了。这侍女不过是边境孤女,幼时学过些粗浅箭术防身,怎配与锦绣女将相提并论?平陵之战的付一笑,可是能在万军之中射落本王的勇士,若她真有这般本事,岂会甘愿做个侍女?”
他刻意提起“射落本王”的往事,既顺着庄后的话头回应,又暗中提醒所有人——付一笑若真是那位女将,绝不会轻易臣服。这番话滴水不漏,既撇清了关系,又给了庄后台阶,可庄后显然不愿就此罢休。她端起桌上的玉杯,轻轻摩挲着杯沿,目光却始终锁在付一笑身上:“哦?孤女?那她左臂的伤,又是怎么回事?本宫瞧着,倒像是被箭镞所伤,与你当年在平陵的箭伤,位置倒有几分相似。”
付一笑的心猛地一沉。她左臂的旧伤是坠崖时被岩石划伤的,可庄后却故意说成“箭伤”,显然是早有准备,想借此坐实她的身份。她下意识地将左臂往后缩了缩,却被凤随歌用眼神制止——他微微摇头,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
“母后有所不知,这侍女是去年冬天在雪地里被狼咬伤的,并非箭伤。”凤随歌从容应对,甚至侧身让开半步,露出付一笑的左臂,“她衣袖上的补丁,就是当时包扎伤口时留下的痕迹。若真是箭伤,哪会这般浅?”
殿内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付一笑的衣袖上——那是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衫,左臂肘部确实有一块明显的补丁,针脚粗糙,一看就是临时缝补的。庄后眯了眯眼,似乎想从中找出破绽,可看了半晌,也没发现异常。一旁的凤随云忍不住开口:“母后,儿臣瞧这侍女畏畏缩缩的,哪有半点女将的模样?大哥说的应该是真的,您就别多疑了。”
他看似在为凤随歌解围,实则是想尽快结束这个话题——他深知庄后手段狠辣,若真要追究下去,说不定会牵连出更多麻烦。庄后看了凤随云一眼,又看了看夏静石,见夏静石始终低头不语,才缓缓放下玉杯:“罢了,许是本宫多心了。只是随歌,你刚从边境回来,一路劳累,也该好好歇息。今日就先到这儿,明日你再入宫,本宫有要事与你商议。”
凤随歌心中松了口气,连忙行礼:“儿臣遵旨。”他转身看向付一笑,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还不快谢过娘娘恩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