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志恒行事沉稳,是当下最靠谱、最能让他安心的人选。
顾承钧抬手,轻轻摩挲着她的发鬓,嗓音低沉又郑重,褪去了所有温柔缱绻,只剩沉甸甸的叮嘱:
“他靠谱,也熟悉你的情况,真遇上解决不了的急事,不用顾虑,直接找他。”
许清禾闻言微微一怔,抬眸望着他眼底的慎重与隐忍,瞬间读懂了他的用心。
懂得他是压下所有私心,只为换她一份万全。
她轻轻点头,伸手紧紧抱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温热的衣襟里,软声应道:
“我知道了,有事的话,我会找他的。”
顾承钧心口一松,垂眸将下颌轻轻抵在她的发顶,手臂骤然收紧,将她牢牢锁在怀里,力道带着一丝不舍。
“吃饱了吗?要不要再吃点?”顾承钧问。
许清禾窝在他怀中轻轻摇头,腰身酸软,实在没什么胃口,心里沉甸甸全是离别在即的烦闷。
“饱了,吃不下了。” 她声音闷闷的,指尖攥着他身上的布料不肯松开,“时间不多了,你不用总惦记我,快去收拾东西吧。”
窗外天光已经大亮,院门外传来清脆的敲门声。
许清禾松手,“去开门吧。”
顾承钧眼神深邃,低头走了出去。
门打开,来人不出意外正是孙毅。
“团长,师长那边催了。全队人员已经整装完毕,车辆就位,需要即刻出发。”
孙毅压低声音汇报,语气一丝不苟。
顾承钧颔首,眉宇间那点居家的温柔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军人杀伐果决的冷厉沉稳,周身气场瞬间凛冽几分。
“知道了。”他声线沉冷,简短利落,不带半分拖沓,唯有眼底极深处,还藏着一丝牵牵绊绊的柔软。
他侧眸微微回头,看向刚刚走出来的许清禾。
她扶着门框站在卧室门口,一身薄衫,脸色还带着未散尽的倦软,一双眼睛安安静静望着他。
顾承钧朝孙毅抬了抬下巴,低声吩咐:“你在外面等会儿。”
“是。” 孙毅识趣后退两步,守到院门外,将这一方小院留给二人。
等人影走远,顾承钧才大步走到许清禾面前,伸手轻轻托住她的腰,生怕她站久了腰腿发酸。
“我要走了。”
许清禾轻轻“嗯”了一声,睫毛垂落,掩去眼底翻涌的不舍:
“我在家等你。”
他没再多言,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回了卧室把碗筷拿出来,快步走进厨房清洗干净,抬手拍了拍手上的水渍,折返回来,重新站在许清禾面前。
俯身,薄唇轻轻抵在女人的唇角,只是浅浅一贴,几秒后便退开,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院外隐约传来孙毅低声汇报的动静,紧接着是整齐的脚步声、车辆发动的轰鸣,一点点远去。
偌大的院子骤然安静下来,只剩满室晨光,空荡荡地落在许清禾身上,心口那一块,空落落的,漫开一阵绵长的酸涩。
她稍稍缓了会儿后,便放平了心态。
顾承钧是军人,出任务是十分正常的事情,他保家卫国,她总不能让他在外还分心。
她深吸一口晨间清新的空气,将眼底的湿意尽数压下,慢慢挺直了背脊。
从选择和他在一起的那天起,她就早已做好了所有准备。
做军人的爱人,本就要学会隐忍思念、学会独自守候,守得住清贫,耐得住离别,扛得住牵挂。
更何况,她自己也在为国家的未来做努力,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进了实验室,一待也不知道要待多长时间。
他们二人,说到底都是放不下肩上担子的人。他守国土安宁;
她埋首图纸仪器,钻研实业与科研,各有各要奔赴的前路,各有各该扛起的责任。
这般短暂别离,她早就料到了。
只是距离他上次回来还没多久,温存暖意还历历在目,朝夕相伴的日子还没温存够,转眼又是匆匆别离,她一时半会儿,终究没彻底绷住。
道理她都懂,心性也算通透沉稳,早已习惯了聚散无常。
可情绪从不是理智可以全盘掌控的。
昨夜的缱绻温存、清晨的温柔照料、他压下私心只为护她周全的妥帖,还清晰烙印在心底,温热尚未褪去,人却已经离开了。
空荡荡的屋子里,处处都是他存在过的痕迹。
鼻尖微微发酸,眼底的湿意再次悄悄漫上来。
她没有放任情绪泛滥,只是微微垂着头,指尖轻轻摩挲着衣角。
良久,才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将翻涌的不舍尽数压回心底。
他在前方守护山河无恙,她在后方深耕理想、助力家国,他们以不同的方式并肩前行,从来都不是孤身一人。
许清禾抬起眼,望向窗外澄澈的天光,轻轻抿了抿泛红的唇角。
只是短暂分开而已。
她等他回来。
将眼底的湿润硬生生憋了回去,她缓缓直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木窗,清晨微凉的风迎面吹进来,吹散眼底朦胧的水汽。
远处大路早已看不见军车的影子,天地开阔,只剩一片安静平和的驻地家属院。
她收回目光,转身坐回桌前,重新拾起纸笔,写写画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院门外再次响起敲门声。
许清禾笔尖微顿,抬眸望向院门。
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她起身走过去拉开门,门外站着的果然是孙毅,一身整齐军装,手里提着两层食盒,脸上挂着憨厚爽朗的笑,大大咧咧咧咧着大牙:“嫂子,我来送饭。”
孙毅双手递过食盒,语气格外认真,“团长临走前千叮万嘱,让我一定把您的吃喝起居照料妥当,半点不能马虎。”
他还记得,刚刚自家团长走时,不停地、丝毫没有不耐烦地、一遍又一遍的叮嘱他,好好看着他妻子。
许清禾看着沉甸甸的食盒,心底一暖,那点空落落的酸涩悄然化开。
她轻轻接过食盒,温声道谢:“辛苦你了,孙毅。”
“不辛苦不辛苦!这是我该做的。”
孙毅连忙摆手,站得笔直,语气郑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