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敢奢求自己何时能等待萧景厌弃获得自由。
不过垂死挣扎罢了,等着这条命耗完吧……
从那以后,萧景要什么,他便给什么。
萧景想要他做出什么样子他都会尽力迎合。
萧景不高兴了,他便安静地待在角落,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尽量不碍眼。
只是那双亮晶晶的黑眸此刻如同覆上一层厚厚灰尘的明珠,看不到半点光亮。
萧景看得分明,却不知如何是好。
他试着赏徐知南东西,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名画古玩,就连宫内赐来的贡品他也不眨眼地扔给他,什么贵重赏什么。
可徐知南只是恭敬跪谢,双手接过,转身便收进了箱子里,再也没有拿出来过。
他也试着带徐知南出门,京郊的枫叶红了,城外的寺庙香火旺了,街上有新开的酒楼了。
徐知南跟在身后,寸步不离,该看的时候看,该笑的时候笑,挑不出任何毛病。
可萧景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少了什么呢?
他想了很久,他好像明白了。
但他知道……萧景侧身,深深地看了眼徐知南,心里蓦地一空。
没有了。
那个曾经吃到他赏赐的糕点眼神亮晶晶的暗卫,好像很久很久都没出现过了。
这个认知让萧景心里堵得发慌,像是胸口被人塞了一团湿棉花,吸不进去,也吐不出来。
他甚至去找了府里的大夫。
“王爷可是哪里不适?”
大夫战战兢兢地问。
萧景沉默了片刻,如实说:“心里堵,喘不上气。”
大夫诊了半天脉,不解又害怕地说:“王爷脉象稳健,并无病象。”
萧景垂眸,挥挥手让他退下,在书房里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他出门了。
没有带徐知南。
“你留在府里。”
他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徐知南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影壁后面,今天的天气很好,天很蓝,阳光灿烂打在身上,升起一股久违的暖意。
“是。”
**
马车辘辘最终停在了一家装潢精致的铺子前,这是京城最有名的胭脂铺。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
来这么一个本不该是他踏足的地方。
铺子的掌柜看到门口停了一架奢华气派的马车,看见外面的旗帜,知道是安王驾到,吓得差点连跌在地上,忙不迭差遣仆从将铺子里最好的货色全搬了出来。
铺子里香味刺鼻,萧景微微蹙眉,扫了一眼那些瓶瓶罐罐,修长的手指从一排胭脂上划过,最后停在一盒色泽最艳的口脂上。
朱红色的,很是鲜艳,让他不由想到那双泛红的眼角,破碎易折,让他再也没移开眼过。
“这个。”
萧景说道。
掌柜连忙包好,恭恭敬敬地双手奉上。
萧景拿着那盒口脂回了府,先换了身新衣,对着铜镜端详了片刻,然后打开那盒口脂,用指尖蘸了一些,不动声色地抹在了衣领和袖口。
淡淡的,若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但若是愿意仔细看,很容易便会知道那是什么。
他走出寝殿,一袭素色锦袍,衣领处那抹浅淡的朱红很容易被捕捉。
徐知南正站在廊下等他,听到脚步声便抬起头来,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
萧景没有整理衣领,就这样走了过去,视线若有若无地飘过徐知南,好像在期待着什么。
“走,今日去书房。”
徐知南应了一声,跟在他身后。
从寝殿到书房,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一路上,萧景走得比平时慢了许多,甚至有意无意地侧过身,让衣领上的红色口脂更明显一些。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他就是想知道。
徐知南会不会有反应,哪怕只有一点点,就算是轻微地皱皱眉也行。
可是……
徐知南全程垂着眼睫,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位置,不远不近。
他的视线始终落在萧景的鞋跟后面,不曾上移半分。
几乎走完了这一段路程,进到书房里面,徐知南照例立在案侧,为萧景研墨。
萧景心沉了下去,那股可笑的期待在徐知南无波无痕的表情中彻底破灭。
他景坐在案前,拿起一本折子,却没有心思看。
不死心的目光越过折子上沿,落在徐知南脸上。
徐知南专心致志地研着墨,黑眸平静如水,手腕转动,墨锭在砚台上画出一个又一个完整的圆。
他的视线,始终没有落在萧景身上。
竟是连看都不愿看一眼么……
萧景攥紧了折子,指节泛白。
“卫南。”
他忽然开口。
徐知南停下动作,垂首:“王爷有何吩咐?”
萧景看着他低垂的眼睫,卑微恭顺的姿态,心里那股堵了许久的东西终于漫了上来,变成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怒意。
他就那么不重要吗?
他故意染了口脂出门,故意在他面前晃了那么久,他当真一点都没有注意到?
还是……他根本不在乎?
萧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
难道要他直白地说出来让他看看自己的衣领上染着的口脂吗?!
那和那些养外室,寻花问柳的纨绔有什么区别?
他是安王,大梁的安王,皇帝亲弟,堂堂正正的王爷,以他的身份怎么可以做那种上不得台面的事?
可若是不说,萧景看着那双什么情绪也没有的黑眸,心里竟生起一股无力感。
“……无事。”
萧景别开脸,声音冷硬,“继续研墨。”
“是。”
徐知南继续研墨,一圈又一圈。
萧景坐在案前,手里攥着折子,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真是荒唐。
他萧景什么时候沦落到这种地步了?
需要用口脂去试探一个人?需要靠这种方式来确认那个人在不在乎自己?
而这样下作的方法竟拿去试探一个签了卖身契的奴才?
他冷眸扯出一抹笑,扔下折子,站起身,大步走到窗前。
窗外是一株桂花树,是去年移栽过来的,今年第一次开花,满树金黄,香气浓郁得有些发腻。
萧景看着那株桂花树,忽然想起中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