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晏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他扯开帐帘,“病了,朕这个做兄长的,岂能不去探望?”
高海踌躇地看着萧晏,嘴唇张张合合,最后还是什么话都没说出口,轻叹了一声,老老实实地跟在了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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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景的营帐离御帐不过百步之遥,萧晏没有大张旗鼓地过去,只带了高海一人,沿着营帐间的通道无声无息地走了过去。
夜风凛冽,吹刮着帐外旌旗,月色微凉,将两人一前一后的身影拉长。
不远处篝火通明,几个相交甚好的公子围坐在一起饮酒烤肉,夜风吹过,携来他们闲谈吵闹的声音,好不热闹,根本没注意到从他们身后走过的人是当今的天子。
片刻间,闷重的脚步声悄然停下,萧晏看着紧闭的帘帐,轻蹙了蹙眉。
守在帐外的侍卫看到皇帝,慌忙要跪下行礼,萧晏抬手,沉声道了句。
“不必惊动。”
萧晏低声说,“朕自己进去。”
两名侍卫对视一眼,犹豫了一瞬,缓缓退到一旁,恭敬地俯身。
“你也待在这。”
萧晏瞥了眼身后的高海,淡声道。
“是。”
高海连连点头,后退几步,想到自己先前听见的……他摸了摸额头的虚汗,恨不得立刻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骨节分明的大手覆在厚重的帘帐上,萧晏抬手,正要掀开时,一抹淡黄的光影落在手背。
帐帘没有完全合拢,留了一道细细的缝隙,昏黄的烛光从缝隙里透出来,与光线一同照出来的还有一些细弱的声音。
萧晏的手顿住了。
这个声音……
像是哭声又像是……
一股不好预感升起,萧晏眸光微动,缓缓掀开,被帘帐遮盖的声音更清晰了几分,萧晏僵硬地抬头,眼睫颤了颤。
细密的声响传入耳中,萧景他居然……
接近哭泣一般,压抑破碎的像是把脸埋在枕头里发出的啜泣,断断续续,夹杂着闷闷的喘息,像是在隐忍着什么,不敢放声。
一道低沉的声音在隐约的泣音中格外清晰,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
“张开嘴。”
“发出声音来。”
“疼?”
“忍着。”
“看着本王。”
“……”
萧晏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站了很久。
久到高海在后面不安地低声唤了一句“陛下”,他都没有反应。
萧晏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站在那里。
他应该转身离开的。
这是萧景的营帐,萧景想做什么是他的自由,与他无关。
可他偏偏没有走。
透过那一道缝隙,萧晏的视线直直钻进营帐里,脚上像生了桩,怎么也动不了。
烛火昏黄,帐内的陈设简单,一张行军榻,一张矮案,几盏烛台。
榻上的锦被凌乱地堆在一角,鸦青色外套与浅色亵衣堆叠在一起,而榻上的人……
萧景穿着白天那身玄色骑装,衣袍未褪尽,半敞着露出精瘦有力的肩背。
他俯着身,一只手死死地钳着身下人的腰,另一只手扣着那人的后颈,将人按在枕上。
姿势强势得像是在驯服一头不听话的幼兽。
而被按在榻上的人满脸泪痕,白皙的皮肤在萧景的力道下印出一道道红痕,眼神涣散。
他没有戴面具。
昏黄烛光之下,那张清冽秀气的脸毫无遮挡地暴露在空气中,五官精致得像是工笔画里走出来的人。
像是被人欺负狠了,他乌黑清澈的瞳仁蓄满了泪水,眼尾透着暧昧薄红,细长眼睫沾着水汽,随着身体晃动不断从眼角滚落,鬓发混着泪水黏在脸侧,枕头的一角被洇湿。
他咬着唇,咬得很用力,唇瓣被咬得鲜红,却还是有细碎的声音从齿缝间溢出来。
萧景腾出一只手,掐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松开牙齿。
“叫出来。”
萧景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本王要听。”
徐知南没有说话,也发不出声音。
他的身体如无根浮萍般飘荡,修长的手指死死地攥着身下的锦被,指节泛白,像是在风暴中抓着唯一的浮木。
他空洞的看着萧景,连祈求的话也说不出来,仅剩的尊严支撑着他发不出半分声音。
像是看出了他的执拗,萧景脸沉了下来,眼里划过凶狠。
仅存的浮木如空中楼阁一般破碎,“呃……”,徐知南睁大了眼睛,紧紧地捂着嘴,不行…不行……
萧景满意地勾唇,俯身侧在青年耳边,用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这么淫荡的身子,生来就是给我*的。”
不是。
他不淫荡的。
徐知南慌乱地摇着头,可萧景一把扯开他捂着嘴的手,令人脸红的声音破碎地从喉腔溢出。
是他发出来的声音……
泪珠不断地从眼角滚落,徐知南灰蒙蒙的眼眸生出了一丝质疑与茫然。
难道……萧景说的都是真的?
徐知南松开了攥紧的手,眼眸灰暗。
或许,他真的就是一个…淫荡的人。
看到他这副模样心脏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一股慌乱袭来,萧景抓过徐知南的手,十指相扣,好似这样就能驱散那点不安。
恨他又能怎样。
徐知南只会是他安王的。
……
帐外的萧晏瞳孔缩紧,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原来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他竟然一直被这样对待么……
昏黄光线下,他看清了青年露在榻外的手臂白皙皮肤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青紫痕迹,有些是新的,颜色还泛着红,有些已经变成了暗黄色,像是旧伤刚褪去不久。
不仅仅是手臂,光是那一眼他所看到皮肉几乎没有一块是完好的。
从手腕一直蔓延到衣袖遮盖的地方,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萧晏忽然想起那份卷宗上的记载。
徐知南,京郊人氏,建安十四年入安王府为奴。
建安十四年,是去年。
也就是说,这个人进府不过一年有余。
而从那些伤痕的密集程度来看,这样的日子,恐怕已经持续了很久。
心像被一把钝刀来回凌迟,他已经不敢去细想这些天里他该怎样撑过。
帝王一向冰冷淡漠的眸子已然破碎,前所未有的怒意升起,他看着徐知南,心间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