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猎本就是年轻人意气风发的场合,更何况是皇帝亲自主持的比赛。
武将们无一不兴奋地摩拳擦掌,年轻公子们跃跃欲试,就连向来喜静的文官们也兴致勃勃地交头接耳。
萧景站在前排,闻言微微挑眉。
他侧头看了萧晏一眼,帝王的表情一如既往地沉稳,看不出任何端倪。
“朕亲自下场。”
萧晏走下高台,从侍卫手中接过缰绳,利落地翻身上马,动作行云流水,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利落。
此言一出,台下的骚动更大了。
皇帝亲自下场,这可是头一遭。
萧景的目光在萧晏身上停留了一瞬,心里生出几分疑惑,却没有深想。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的徐知南。
“跟紧本王。”
徐知南点头应下,也翻身上了马,可腿间的酸痛让他蹙了蹙眉,但只是片刻,便又恢复了原本的面无表情。
号角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是连绵不绝的长音,示意比赛开始。
马蹄声如雷鸣般响起,数百骑人马如潮水般涌入猎场,旌旗猎猎,尘土飞扬。
萧晏一马当先,玄色的身影在山林间穿梭,箭无虚发。
他今日似乎格外有兴致,一连射了三头鹿,引来身后一片叫好声。
萧景也不遑多让,他与萧晏一母同胞,骑射功夫自小便是顶尖的。
桃花眼微眯,拉弓搭箭,一头公鹿应声倒地,干净利落。
徐知南跟在他身后,目光警觉地扫视着四周的山林,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说不上来是哪里,就是一种直觉。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们,等待一个恰好的时机再将他们一击毙命。
可猎场有重兵把守,闲杂人等根本进不来。
更何况皇帝亲自下场,护卫的力度比往日翻了不止一倍,怎么可能会出事?
徐知南压下心头的不安,继续跟在萧景身后。
“在想什么?”
萧景忽然策马靠近,偏头看着他。
徐知南摇了摇头:“回王爷,没什么。”
萧景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一提缰绳,朝山林更深处奔去。
徐知南连忙跟上。
却不知道远处萧晏在马背上微微侧过头,视线极快地落在他远去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收回来。
“高海。”
萧晏低声唤了一句。
高海不知何时出现在马侧,低着头:“陛下。”
“按照计划行事。”
“是。”
高海领命,无声无息地退了下去,消失在人群中。
萧晏收回视线,一夹马腹,朝着与萧景相反的方向驰去。
山风呼啸而过,一道道箭矢破空而出,在空气中很是刺耳。
萧晏脊背挺直,捏着缰绳的手缓缓锁紧。
今日之后,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萧景追着一头公鹿,越走越深。
山林起初还算开阔,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筛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可渐渐地,树木变得密集起来,光线暗了下去,甚至连鸟鸣声都稀少了。
徐知南跟在萧景身后,心头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
“王爷”,他忍不住开口,“这里太深了,我们回去吧。”
萧景勒住马,回头看了他一眼。
徐知南的面具上沾了些尘土,额角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侧,眼睛看着四周的密林,眼中带着明显的警觉。
萧景本来想说“再追一段”,可看到徐知南那副紧张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好,回去。”
他说。
两人调转马头,正要沿原路返回,一阵破空声骤然响起。
萧景瞳孔骤缩,本能地侧身,一支乌黑的箭矢擦着他的耳廓飞过,钉在了身后的树干上,箭尾嗡嗡震颤。
“有刺客——!”
徐知南的声音还没落下,密林深处便窜出了数十道黑影,个个蒙面持刀,将他们团团围住。
刀光在昏暗的林中闪烁,冷冽如霜。
萧景面色一沉,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佩剑。
作为安王,他不知道上过多少次战场,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但这伙蒙面人的人数太多了,而且从他们的站位和持刀的姿势来看,个个都是训练有素的杀手,不是普通的山贼草寇。
萧景心沉了沉,他拉紧缰绳,目光锐利。
“你们是什么人?”
萧景沉声问道,桃花眼里寒意升腾而起,声线冷得像淬了冰,“谁派你们来的?”
为首的蒙面人没有答话,只是举起了手中的刀。
显然没有要与他交谈的意思。
刀锋直指萧景。
徐知南皱眉,利落地从马背上翻身而下,挡在了萧景身前。
他的动作极快,快速从脚侧拿起以防万一的短刃,手腕用力攥紧。
“王爷,您先走。”
徐知南的声音很轻,但透着笃定的稳当,“奴才断后。”
萧景怔了一瞬。
山林间,青年一身月白色的骑装,不算宽阔的肩膀,却稳稳地挡在他身前,像一道薄薄的屏障。
“你说什么胡话?”
萧景的声音冷了下来,翻身下马,与徐知南并肩而立,“本王什么时候需要你来断后了?”
徐知南没有看他,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些渐渐逼近的黑影。
“王爷”,他认真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萧景从未听过的坚定,“您不能有事。”
话音刚落,蒙面人动了。
刀锋破空而来,快如闪电,徐知南侧身格挡,短刃与长刀相撞,尖锐刺耳的摩擦声响起。
他的武功不算顶尖,但暗卫的招式向来刁钻,专攻要害,一时半刻竟也缠住了好几个蒙面人。
萧景拔剑迎敌,剑光霍霍,桃花眼里此刻只剩下冷冽的杀意。
他一剑刺穿一个蒙面人的肩胛,那人闷哼一声,踉跄后退。
但人太多了。
他们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前赴后继,似乎根本不在意死伤。
萧景渐渐感到吃力,手臂被划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手腕往下淌。
徐知南看到他受伤,拧了拧眉,作为奴才没有保护好主子那就是他的失职。
倘若今日萧景有什么三长两短的,他就算侥幸逃脱恐怕也难逃一死。
不行,他得活下去。
沉默的黑眸里划过一缕思索,徐知南抿了抿唇。
一个蒙面人趁着萧景分神的瞬间,从侧面扑了过来,刀锋直取萧景的咽喉。
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