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突然浮现那日他命令徐知南戴好面具时那双沉默不语的眼神,那时他不在意,现在他明白了。
恨透一切与安王府有关的东西。
或者是,他恨透了自己。
这个自己一直回避不敢直面的问题现在被撕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痛彻心扉。
“卫南……卫南……”
萧景喃喃地念着那个名字,一遍又一遍,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哑。
“为什么不说话,卫南,你快点出来,本王要生气了……为什么不出来……”
口中的血腥味越来越重,萧景紧紧攥着那张面具,心脏如同被划破一道巨大的口子,他呆愣地看着深不见底悬崖,突然觉得好冷。
耳边除了灌进崖口的山风,萧景再也听不见其他声音。
徐知南他真的……不见了。
疼。
好疼。
萧景捂着心口,大口大口地喘气,唇色苍白,瞳孔近乎涣散地望着天空,眼角泪珠滑落,他再也支撑不住,不甘地闭上眼睛,最后一丝余光仍注视着山崖。
“快来!王爷在这儿!”
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迅速靠近,意识模糊间,萧景依稀看见有人朝他过来。
“王爷受伤了!”
“先把王爷带回营帐,速速请好太医!”
几名侍卫合计完,连忙要将萧景扶起,本以为他早已昏了过去,谁知侍卫的手腕突然被他抓住。
萧景紧紧抓着侍卫的手腕,声音几乎是从喉间嘶哑出来,“去山崖下……找……找卫南。”
说完这些萧景再也没了力气,重重地倒在侍卫身上。
几名侍卫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最终还是一个看起来主事的侍卫拍板决定,“先将王爷送回去医治,再派几个人去山崖下面找找那个叫卫南的,其他一切都等王爷清醒后再说。”
“是。”
几名侍卫动作很是利落地萧景带上马背,马蹄声扬长而去,山林间落叶簌簌作响,天色渐渐阴沉。
悬崖边恢复了安静。
风依旧在吹,云雾依旧翻涌。
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
萧景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了营帐里。
头顶是明黄色的帐顶,鼻尖是苦涩的药味,身上盖着锦被,伤口被仔细地包扎过,手臂上缠着厚厚的白布。
他盯着帐顶看了很久,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知道过了多久,萧景开口,声音沙哑,“卫南。”
没有人回答。
不是梦…是真的。
他真的不在了……
萧景眼神恍惚,怎么可能…怎么可以……
没有他的命令,徐知南凭什么离开他!
他一定是在骗他!他早就恨透了自己,所以趁着这个机会离开他的身边,对的,一定是因为这个,徐知南才不出现的!
他肯定没有死,绝对没有……
萧景灰蒙蒙的眼睛逐渐亮了起来,似乎说服了自己。
这么不听话的奴才,他一定会找到他的!
对,他要去找。
萧景一把扯开被褥,神色仓惶地穿好鞋袜下地,作势要冲出营帐去立刻把人给找出来。
可因为动作幅度过大,刚包扎好的伤口再次撕裂,丝丝血迹沁出纱布,染红了一大片,可萧景好像没有感觉一般,任由疼痛蔓延,刚没走几步。
帐帘被人掀开,走进来的是一个太医,身后跟着几个侍从。
太医看到萧景醒了,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可又触及萧景大幅度走动的模样以及肩膀处的血迹,大惊失色快步走到萧景身边,语气关切担忧。
“王爷,您身上的伤刚包扎好,不能随意走动,必须要静养,快回榻上去,臣再给您包扎一次。”
被拦住了去路,萧景眼神霎时阴沉下来,他冷着声音道:“卫南呢?”
太医没想到萧景一醒来问的竟是这个,当即愣住,面露难色,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萧景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像是坠入了一个无底的深渊。
“说话!”
喉间涌上腥甜,萧景难受地咳嗽,本就苍白的脸色因为生气眼尾发红,他一把揪住太医的衣领,桃花眼里布满了血丝,“本王问你,卫南呢?!”
“本王不是说过要你们先去找卫南!到底怎么样了!”
太医被吓得脸色煞白,根本不敢看萧景阴沉可怖的眼神,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断断续续地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回……回王爷,据侍卫回报,那位侍卫坠崖之后……下落不明,再加上昨日晚上下了大雨,生……生还的可能性……不大……”
太医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但萧景还是听清了最后那句话。
生还的可能性不大。
这几个字像是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剜在萧景的心上。
他连欺骗自己的理由都快找不到了……
他松开了太医的衣领,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般,失魂落魄地跌坐回榻上。
太医和侍从们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一个个蹑手蹑脚地退了出去。
营帐里只剩下萧景一个人。
他坐在榻上,垂着头,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他的脸。
沉默了不知过了多久,萧景忽然伸出手,将榻边矮案上的东西全部扫了下去。
茶盏、药碗、折子、笔墨,噼里啪啦地碎了一地。
杂乱刺耳的破碎声立刻惊动了守在帐外的侍卫,慌忙掀帘进来查看,却被萧景一声怒吼轰了出去。
侍卫不敢不从,慌乱地退了出去。
帘帐刚被放下,一道明黄身影突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皇…皇上!”
看清来人,帐外的侍卫齐齐跪了一大片,语气恭敬,“奴才见过皇上。”
萧晏微微颔首,“不必多礼,都起来吧。”
“是。”
他没错过刚才帐内萧景怒吼声,萧晏垂下眸,敛去那抹深意,淡声道:“安王怎么样了?”
听见萧晏的询问,几个侍卫互相看了一眼,最终还是刘太医抹着虚汗惶恐上前,凑到萧晏身边将萧景刚才的失态都说了遍。
“……安王的伤口再次破裂如果不及时治疗必然会落下病根,还请皇上您能劝说一番。”
刘太医眼里只有病人的伤情,他期冀地看向萧晏,将劝说的希望寄托于作为安王同胞兄长。
“是吗?这么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