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晏眉头恰到好处地皱起，语气里也透着些许担心，可不知道为什么，刘太医感觉有些奇怪。
就好像，一向包容纵容安王的萧晏并没有如同传言那般在意萧景。
“既如此，朕先进去劝说一番，你们且在帐外候着。”
“奴才遵命。”
厚实沉重的帘帐再次被掀起，一道亮光透着缝隙照进满是死气阴沉的帐内。
萧景瘫坐在榻上，长发凌乱，苍白精致的脸毫无血色，眼眸死寂的如同暗夜里的恶鬼。
他嘴巴张张合合，像是在说些什么，但声音太小，萧晏听不清楚。
但见他这副颓废的模样，萧晏不禁皱紧了眉，缓步朝他走近。
萧景则好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全然不见另一个人的靠近，他靠在床栏上。
“回来……”
他的声音呜咽着，断断续续，“本王求你了……回来……”
安王萧景，大梁最尊贵的亲王之一，此刻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哭得浑身发抖。
萧晏勾了勾唇，笑意却不达眼底。
现在知道后悔了，早干嘛去了？
可惜，晚了。
“萧景，你还记得自己的身份吗？！”
萧晏沉下脸，凤眸微眯，像是被他这副失态可怜的模样给气极了，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冰冷。
熟悉的声音传来，萧景这才意识到此时帐内多了一个人，他茫然地看过去，看清来人是萧晏，灰暗的眼睛突然一亮。
萧景随手擦了把眼泪，踉跄地想要起身。
萧晏冷眸，“你坐着就行。”
萧景连忙点头，随后用他那几乎嘶哑了的嗓子祈求，“皇兄！皇兄！你得帮帮我！”
“你快派人去山崖下面，就是…”，萧景眼神飘忽顿了一下，又继续道：“就是猎场西边那处的山崖，卫南因为救我坠崖了，我的人到现在都还没找到他，皇兄我求你去找找他，就发动御林军或者让陈将军也带人去找……”
萧晏的脸色则是越来越难看，出声打断：“够了！萧景。”
“你清醒一点，只是因为一个失踪的侍卫就如此慌张没有理智，这些年来朕真是白教你了！简直成何体统？！”
“发动御林军和陈将军，朕看你真是昏了头。”
萧晏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萧景，对他的失态非常失望。
被严厉地拒绝，萧景愣了一瞬，他抓过萧晏的袖口，空寂的桃花眼布满了血丝，“皇兄，卫南他不只是一个侍卫，他还是我的……”，萧景声音一噎，突然不知道说些什么。
“还是你的什么？”
萧晏居高临下地看着萧景，沉声问道。
“说不出来？那朕替你说。”
“禁脔？”
“玩物？”
被点破一直以为遮掩很好的遮羞布，萧景愕然地望着萧晏，手心攥紧，指节泛白，就好像在说萧晏是怎么知道的。
“朕说对了吗？”
低沉威压的嗓音蕴着一层真切的怒意，萧晏想起昨晚躺在床榻上气息微弱的几乎听不见的人儿，身上的青青紫紫伤痕有新有旧，就连看诊的太医都称没见过这样重伤的病人。
萧晏不知道自己昨晚是怎么从营帐走出的，第一次，他对这个向来纵容的胞弟生了一丝嫌恶。
“不…不是的，卫南不是玩物不是禁脔……”，萧景下意识想反驳，想说自己很早很早早到初次见到徐知南的时候就动心了，他是喜欢他的，徐知南才不是玩物。
可他看着萧晏似乎看穿一切的眼神，突然想到这一个多月来自己对徐知南的所作所为，不顾他的意愿，只顾着自己的心意随意将他当做一个发泄的东西，甚至……
他还用徐知南最在意的祖母来威胁他，让他不准再反抗自己……
桩桩件件无一不在陈述一个事实，徐知南就是他的一个随意摆弄的物件。
所有的反驳都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
萧景指甲嵌入掌心，尖锐的刺痛传来，可远不及心脏被抽空一般疼痛。
他怎么能对徐知南做出那些事……
萧晏冷冷地看着满脸悔恨愧疚哭得不成人的萧景，他这个皇弟或许对徐知南确实有爱的成分在，可惜他意识得太迟。
伤害已经形成，那便是一道永远不能愈合的疤。
“萧景，若不是朕派人调查恐怕也不知道你在府上是怎么恣意行事的，朕对你非常失望。”
“明日回京，你便在府上好好休养几个月，没有朕的旨意，不准外出。”
说完，萧晏拂袖，转身就要离去。
“皇兄，皇兄！等等！”
眼看着萧晏的背影就要远去，萧景不顾身体的虚弱连忙起身追了上去，但因体力不支跪倒在萧晏脚下。
萧景扯过他的衣角，毫无血色的嘴唇溢出血丝，第一次卑微得如同尘埃一般恳求，“皇兄，我求你了，派人去找卫南，我不能没有他，我不能没有他……”
他知道错了，他知道自己之前错得有多离谱了……
可是他还没好好补偿徐知南，徐知南怎么可以就这么离开他……
他不允许，他不接受！
感受到脚下的拉扯，萧晏转身，看着地上如同落水狗的萧景，语气冰冷，“卫南作为救你的人，朕自然派人去寻了。”
萧景闻言，眼里露出一丝亮光。
“不过，山崖险阻，碎石锋利，朕派去的人只找到一具被划伤脸的尸体，你若是要看，现在就可以随朕去看。”
萧景期冀的眸光霎时散去，他牵着萧晏衣角的手一顿，如同失去灵魂的木偶跪在原地。
“你这些天折磨卫南，他还能挺身而出救下你，也是个心地纯善的，朕会派人将他厚葬，就当对他的补偿了。”
“……”
萧晏后来说的话萧景全然听不见了。
尸体……
竟然找到了一具尸体……
怎么会是一具尸体呢……
不可能，不可能……
萧景轻笑一声，唇角含血，没好气地拍开萧晏的衣角，“皇兄，你在骗我。”
“你肯定是在骗我，卫南他怎么可能会死呢？”
“肯定是你的人搞错了，卫南他不会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