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屹立在寺庙外，身形瘦削，白发随意地散在身后，怔愣地望着写有“云安寺”三字的牌匾。
谁也不知道他站了多久，层层云雾下，男人死寂的瞳眸渐渐聚焦起来。
这里不行，那就去别处找，他总能找到个有用的大师来。
南南，只希望你别走得那么决绝……
求你等等我。
**
萧景开始满京城地找道士和尚，找巫术方士，但凡有人说自己能通阴阳，能召魂魄，他便将人请进王府，好酒好菜地招待，奉上黄金白银，只求一件事。
让他再见徐知南一面。
只是再见一面。
哪怕只是一眼，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哪怕那个人不愿意回头看他。
只要让他知道徐知南还在……不论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可那些道士和尚要么做法事，要么装模作样画符咒，甚至有念经诵佛，折腾了大半个月，萧景什么都没有见到。
大部分人拿了钱就跑了，还有些人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更是有胆大包天的直言，王爷，人死不能复生，您还是节哀吧。
萧景将那些人全部轰了出去，坐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喝了一整夜的酒。
天快亮的时候，他趴在案上，喃喃地说了一句话。
“南南，你告诉本王，本王该去哪里找你？”
他等了很久，回应他的只有沉默。
只有烛火跳了跳，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明明灭灭几近破碎。
**
这一日，萧景照例在府中饮酒。
自从徐知南“死”后，他的酒量便越来越差，从前千杯不醉，如今不过几杯便觉得头晕目眩。
可他不肯停，一杯接一杯地往嘴里灌，仿佛只有醉着才能活着，甚至隐隐期盼着那人还愿意出现在他梦里。
门外忽然传来侍卫的通传声。
“王爷，门外有一位云游僧，说是路过京城，想求见王爷。”
萧景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倦怠的厌烦。
“又是云游僧？”
他冷笑一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让他走，本王不想见。”
侍卫犹豫了一下，又道：“那位大师说，他知道王爷在找一个求而不得的人。”
萧景的手指猛地收紧，迷离溃散的眼眸骤然清醒，琉璃酒杯被捏得咯吱作响。
“他说什么？”
他死死盯着进来汇报的那名侍卫，声音都在发颤。
侍卫恭声重复了一遍：“那位大师说，他知道王爷在找一个求而不得的人。”
“好……好！”
萧景连忙放下酒杯，连日来的落空在此刻终于得到些许化解，他迅速站起身，大步流星地朝府门走去。
府门外，站着一个灰衣老僧。
他身形瘦削，面容枯槁，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僧袍，脚踏芒鞋，手持一串早已被磨得油亮的佛珠，看起来与街上那些化缘的和尚并无二致。
可与这副打扮格格不入的是老僧的眼睛。
那双眼睛浑浊中透着清明，像是看尽了世间百态，又像是什么都没看在眼里，超脱世俗，看尽悲欢。
萧景站在府门内，隔着门槛看着那个老僧，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他感觉自己等了很久很久的希望终于快要来了。
“你说，本王在找一个人？”
萧景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吓跑了什么。
老僧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落在萧景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缓缓开口。
“施主寻错了方向。”
他的声音苍老，却意外地清晰，像是在干燥的木头上敲击出的声响。
萧景一怔，心跳加速地问道：“什么方向？”
老僧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那串佛珠绕在手腕上，双手合十，微微躬身。
“施主寻的那个魂魄，不在往生世界。”
萧景的瞳孔骤然缩紧。
不在往生世界？
这是什么意思？
“大师，你……你说什么？”
萧景的声音有些发颤，他下意识地迈过门槛，走到老僧面前，“什么叫不在往生世界？他没有死？”
“你是怎么知道的？你见过他吗？！”
老僧垂眸，看着萧景急切的面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悲悯。
“天机不可泄露。”
他缓缓说道，“贫僧只能言尽于此。施主若有心，不妨换个方向去寻。”
“今日贫僧与此地有缘，遂多嘴了几句。”
说完，老僧站起身，脚步平稳地离去。
萧景攥紧了拳头，指甲嵌入掌心，尖锐的疼痛让他清醒了几分。
不在往生世界……
也就是说……
南南还活着！
他没有死！
“大师！”
萧景的声音陡然拔高，一把抓住老僧的手腕，“你告诉本王，他到底在哪里？他在哪里？！”
老僧被他的力道捏得皱了皱眉，却没有挣脱，只是摇了摇头。
“贫僧不知。”
“你不知道？”
萧景的眼里闪过一丝失望，但他不肯松手，“那你怎么知道他不在往生世界？！”
老僧沉默了片刻，缓缓抬头，那双浑浊的眼睛直直地看着萧景。
“因为贫僧看到，那个魂魄的命星，还在天上。”
萧景怔住了。
老僧轻轻挣开他的手，后退一步，双手合十。
“施主，贫僧言尽于此，告辞。”
说完，他转身便走，芒鞋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轻而稳的声响，不一会儿便消失在了街巷的尽头。
萧景站在府门外，秋风将他的衣袍吹得翻卷。
“王爷，要不要将这位老僧请回府里？”
卫一悄然出现在萧景身后，躬身问道，眼睛则目光锐利地盯着僧人远去的背影，随时准备待命。
萧景抬手，声音沙哑地缓缓道：“派人盯着就行，不要打草惊蛇。”
卫一点头应道：“是。”
萧景站在原地，死死地盯着老僧离去的方向，桃花眼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因为情绪过于激动胸膛起伏。
命星还在天上。
没有死。
不在往生世界。
还活着……
这些念头像是一阵甘霖落在萧景干涸枯寂已久的心，重新恢复了跳动。
南南还活着……
这也许是一丝微弱渺茫得几乎不真实的希望。
但萧景却格外相信。
“还活着……他可能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