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喃喃自语,声音越来越急促,越来越颤抖。
南南既然还在,你他就得去找他……
亲自找到南南,亲自给他赎罪……
他转过身,大步走回府中,脚步快得像是在着急找什么东西。
“来人!”
“备马!”
“本王要出门!”
侍从们面面相觑,自从王爷回京后,这还是第一次主动说要出门。
萧景边走边吩咐,声音里带着这些日子从未有过的急切。
“从今日起,本王要去找一个人。”
“就算把整个大梁翻过来,本王也要找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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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皇宫。
紫宸殿。
袅袅紫烟从香炉升起,殿内弥漫着温和好闻的檀香味。
萧晏坐在御案前,脊背挺直如松,垂眸批阅着堆积如山的折子。
朱笔在手,他批得很快,几乎一目十行,批完一本便放到一边,拿起下一本。
一切如常。
只是他批折子的手,偶尔会顿一下。
萧晏朝某个方向轻瞥一眼,停了片刻,视线又重新辗转至奏折上。
他的动作很轻,似乎害怕惊扰到什么一样。
日落西斜,宫灯一一亮起,暖黄色灯光将殿内照得明亮。
萧晏放下笔,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茶水微凉,带着淡淡的苦涩,是他习惯的味道。
“高海。”
他唤了一声。
高海从殿外小步快走进来,躬身道:“陛下,有何吩咐?”
“偏殿那边,”萧晏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人醒了吗?”
高海自然知道他在问谁,连忙答道:“回陛下,已经醒了。太医方才来看过,说伤势恢复得比预想中要好,只是身上的旧伤太多,需要慢慢调养。”
萧晏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旧伤太多……
这四个字像一根针,扎在他心上,不深,却隐隐作痛。
“朕去看看。”
萧晏站起身,目光下意识看向偏殿。
高海犹豫了一下:“陛下,您的折子还没批完……”
“晚些再批。”
萧晏已经迈步朝殿外走去。
高海看着他的背影,无声地叹了口气,连忙跟了上去。
**
偏殿在紫宸殿的西侧,离得不远,中间隔了一道穿廊和一个小花园。
花园里种着几株桂花树,花期已过,只剩下绿油油的叶子,在秋风中沙沙作响。
萧晏走得不快不慢,脚步却刻意放轻了。
他在偏殿门前停下,抬手示意守在门口的侍从不要出声,自己轻轻推开了门。
殿内的陈设简单而雅致,与紫宸殿的威严不同,这里的布置更偏向于舒适和温馨。
榻上的帷幔是月白色的,与殿内暖黄色的灯光相得益彰,窗台上摆着一盆兰草,清浅的绿意点缀,殿内霎时生动起来。
这是萧晏命人搬来的,觉得这偏殿太冷清,需要些活物。
还有就是……
萧晏看着那盆兰草眸色温和,他觉得徐知南很是与兰草相衬,干净清新的气质……他下意识觉得徐知南看见兰草会喜欢。
视线下移,窗边的软榻上帷幔层叠。
隐隐约约间可以看见,榻上躺着一个人。
萧晏呼吸霎时轻了一瞬,缓缓靠近,隔着轻薄的帷幔,连日来积攒的思念在此刻爆发,他静静地看着榻上的人,眸色如水一般温和眷恋。
徐知南侧身躺着,面朝着窗户的方向,长发散落在枕上,乌黑如墨。
他没有戴面具,那张清冽秀气的脸毫无遮挡地暴露在昏黄的灯光下,五官精致得像是工笔画里走出来的人,只是过于消瘦,颧骨的轮廓隐约可见,下巴也瘦了很多,一张小脸虽没有秋猎时那般苍白,唇色是健康的红润。
他闭着眼睛,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萧晏站在窗边,看着那道安静的侧影,心忽然就安定了下来。
他放轻脚步再靠近些许,在榻边的圆凳上坐下,静静地看着徐知南。
睡着的时候,他眉头还是微微蹙着的。
像是在梦里也不得安宁。
萧晏伸出手,指尖悬在徐知南眉心的上方,顿了片刻,又收了回去。
收回轻颤的指尖,萧晏轻叹一声,脸上浮起一丝自嘲。
萧晏啊萧晏,枉你作为大梁的帝王,设计将人藏了起来,竟是连碰他的勇气都没有……
他想为徐知南抚平蹙起的眉峰,可是……
他怕惊醒他,怕吓到他,怕他醒来看到自己时,眼里全是防备和恐惧。
和那日中秋宴会时的初遇一般,看向自己的眼神充满了恐惧和惊慌。
那时他还不曾伤心,可如今若是让徐知南用那样的目光看着自己……
他不想,也不希望再看到那样的眼神了。
“陛下……”
一个细微的声音从榻上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虚弱。
萧晏低头,发现徐知南已经睁开了眼睛,正安静地看着他。
那双黑眸里没有了初见时的惊恐,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带着几分试探的平静。
“吵醒你了?”
萧晏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哄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徐知南摇了摇头,撑着身体想要坐起来。
萧晏伸手扶了他一把,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
他的手掌稳稳地托着徐知南的背,让他靠坐在榻上,又拿了个软枕垫在他腰后,每个动作都带着一种克制的温柔。
徐知南被他扶起来的时候,身体本能地僵了一瞬。
萧晏感觉到了,但什么也没说,只是收回了手,重新坐回圆凳上,和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这是这些日子以来,他们之间默契的相处模式。
萧晏从不逾矩。
他知道徐知南待在萧景身边,遭到身体上的折磨已经太多太多了,他不知道如何安慰他,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与徐知南保持距离。
他甚至连碰徐知南的时候都很少,即使碰了,也只是肩膀或手臂这些最不敏感的地方,力道也是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他会来偏殿看徐知南,一天来好几次。
有时候坐在榻边看书,或者坐在案前批折子,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那么安静地坐着。
他不怎么说话,但每次徐知南醒来,他都在。
徐知南一开始很防备。
他不明白自己明明坠崖了,怎么会莫名其妙被萧晏救了,甚至还被带入皇宫里养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