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晏对他的好他都知道,也都看在眼里。
那日噩梦之后,他哭了很久,最后在萧晏的注视下沉沉睡去。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萧晏已经不在偏殿了,但榻边的小几上放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红枣粥,旁边还有一张纸条。
纸条上是萧晏的字迹,苍劲有力,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温和。
“今日早朝,晚些来看你,粥趁热喝。”
徐知南看着那张纸条,怔了很久。
萧晏对他的关心已经像水一样融进他的生活起居里,他很惶恐,但更多的是是感恩。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祖母去世后,就再也没有人这样对待过他。
萧晏从未伤过他,却能为他做到这个份上……
他端起那碗粥,小口小口地喝着。
红枣的甜味在舌尖化开,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一直暖到胃里,暖到心里。
从那天起,徐知南变了一些。
他不再只是沉默地接受萧晏的关心,而是开始试着回应。
起初只是一些很细微的变化。
萧晏来的时候,他会抬起头,朝那个方向看一眼。
在萧晏问他“今天感觉怎么样”的时候,他会轻声回答“好多了,多谢陛下”。
这些变化太小了,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萧晏全都注意到了。
他注意到徐知南看他的时候,眼神里的防备少了一些,小心翼翼的试探多了一些。
而且南南也会主动开口同他说话,有一次批阅奏折将近深夜的时候,南南会主动关心他,让他早些休息。
徐知南的眼睛很干净,温和平静地看向自己时眼里划过的关心他都看得出来。
每一处细微的变化,都让萧晏心里那块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一下。
像是春雨落在干涸的土地上,无声无息,却滋养着什么正在悄悄生长。
几日后,萧晏下了早朝,连朝服都没来得及换,便先来了偏殿。
他这几日一直在筹备南下赈灾的事,白天批折子,召见大臣和调拨粮草银两,夜里还要看各地送来的水情奏报,几乎没怎么合眼。
徐知南看到他的时候,愣了一下。
萧晏穿着明黄色的朝服,头戴通天冠,通身上下是帝王独有的威严气势。
可眼下是一片浓重的乌青,眉宇间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唇色也比平时淡了几分。
萧晏很忙也很累……
“陛下。”
徐知南从榻上起身,朝他行了个礼。
萧晏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
椅子的位置是固定的,和徐知南的榻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今日好些了吗?”
他问,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明显的倦意。
徐知南看着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轻声说了一句:“陛下看起来很累。”
萧晏怔了一下。
他没想到徐知南会说这句话。
这些天来,他确实是累的,可谓是身心俱疲。
但他从不让人看出来,或者说至少他自己以为没有让人看出来。
可徐知南一眼就看出来了。
萧晏忽然觉得心里暖了一下,像是沉闷许久的屋子透出亮光,长期紧绷的心缓和了几分。
“无妨。”
他弯了弯唇角,笑意很淡,“朕习惯了。”
徐知南看着他,黑眸里浮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垂下眼睫,沉默了片刻,然后起身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温水,端过来放在萧晏手边的茶几上。
“陛下喝口水吧。”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萧晏看着那杯水,看了好几息。
然后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不烫也不凉,刚刚好,与他平日喝水的温度别无二样。
“南南。”
萧晏放下杯子,忽然唤了一声。
徐知南抬头,黑眸里带着几分疑惑。
这是萧晏第一次这样叫他。
“朕过几日要出趟远门。”
萧晏看着他的眼睛,声音放得很轻,“去江南,赈灾。”
徐知南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萧晏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陛下要去多久?”徐知南问。
“少则一月,多则两月。”萧晏说。
徐知南垂下眼睫,没有接话。
偏殿里安静了片刻。
窗外有鸟雀在叫,叽叽喳喳的,像是不知道人间疾苦。
“朕会让人照顾好你。”
萧晏站起身,目光落在徐知南身上,带着一种克制的温柔,“太医每日会来诊脉,膳食按照你这些天的喜好来安排。你有什么需要,只管吩咐高海,他会替你去办。”
徐知南依旧安静地听着。
萧晏转身,朝门口走了两步。
“陛下。”
身后传来徐知南的声音。
萧晏停下脚步,回过头。
徐知南站在榻边,双手垂在身侧,微微攥着衣角。
他的黑眸里有一种萧晏从未见过的光亮,像是做了什么决定。
“我想随陛下一同去。”
萧晏身形一僵,没有预料到徐知南会说这句话。
那双干净的眼睛里是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坚定。
萧晏下意识拒绝的话顿时堵在喉间。
“南南,”
萧晏的声音有些发紧,“江南水患,疫病横行,路途遥远,你的身子才刚好——”
“我的身子已经好了。”
徐知南打断了他,语气不重,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陛下,这些天您对我的照顾,我都记在心里。”
“我也想……能做些什么。”
他顿了顿,垂下眼睫,声音轻了几分,像是怕被拒绝。
“那些受灾的百姓,他们一定很需要人帮忙,我……我虽然没有什么大本事,但至少能出一份力,陛下,请您带上我。”
低低的声音传来,语气里却满是坚定。
萧晏站在原地,看着徐知南,沉默了很久。
他想拒绝。
他想说,你留在宫里更安全,朕不想你涉险,朕会担心你。
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全都说不出口。
这些天南南一直待在宫里,身体的伤好了,也愿意同他说话。
可他能感觉到,南南心里的伤从未愈合。
但是现在,萧晏看着徐知南坚定的仿佛发亮的眼神,心脏微微一跳。
或许南南的心结马上就可以打开了。
“好。”他听到自己说。
徐知南抬起头,黑眸里闪过一丝惊喜。
“朕带你去。”
萧晏又说了一遍,语气认真严肃地看着他,“但你要答应朕,照顾好自己,若是身子不舒服,要第一时间告诉朕,不许硬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