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晏不知道徐知南那些知识是从哪里来的,但这并不妨碍他对徐知南的欣赏越来越深。
如果没有徐知南,这场瘟疫的死亡的人数恐怕远不止现在。
他救了很多很多的人。
萧晏每日都会到医棚附近巡视,但每当他想进去时那些官员和侍卫们会疯了一样地拦他,如果他还坚持进去,甚至会有上了年纪的官员以死相逼,嘴里呼喊着“陛下你金贵之躯,使不得啊!”,就是不肯他进去。
不想见血,只能无奈作罢。
所以他只能在外面寻着徐知南的身影。
他很忙,忙到脚不沾地,连累了也只是靠在廊外柱子上休息一会儿,不稍几刻又进去了。
每一次看到,萧晏都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他什么都做不了,也不能为南南分担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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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瘟疫终于得到了控制。
病人增长的人数连续七天为零,严重的病人也都转危为安,轻症患者陆续康复。
疫病区被一片一片撤掉,灾民们回到了自己的帐篷,重新开始了正常的生活。
那一天,陵州城的百姓自发地聚集在知府衙门前,对着萧晏下跪磕头,呼声震天。
“吾皇万岁万万岁!”
“皇上救了我们!”
“感念皇恩浩荡!”
萧晏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那些跪在地上的百姓,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朕不是一个人来的。”
人群安静了下来。
萧晏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角落里那个穿着灰色短褐,手上还端着药碗的年轻人身上。
“徐知南。”
萧晏唤道。
徐知南愣住了,不知道萧晏为何突然叫住自己,端着药碗站在原地,一时不知该不该上前。
“过来。”
萧晏凤眸柔和说,声量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和。
徐知南犹豫了一下,放下药碗,穿过人群,走到萧晏身边。
“这位是徐知南,朕的……”
萧晏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朕的随行医师,此次防治瘟疫的诸多方略,皆出自他手。”
人群发出一阵惊叹声。
那些曾经被徐知南照顾过的灾民们纷纷挤上前来,七嘴八舌地喊着“徐公子”“徐神医”,声音里满是感激。
徐知南被这些热情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耳廓泛起了薄红,下意识地往萧晏身边靠了半步。
萧晏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不着痕迹地将自己站的位置往徐知南那边挪了挪,肩膀几乎挨着肩膀。
这是一种无声的保护。
又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像是在告诉所有人,这个人,是朕护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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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患消退,瘟疫散行,陵州城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安逸热闹。
萧晏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看着那些重新燃起炊烟的村庄,看着那些在田地里清淤排水,准备补种冬小麦的百姓,心里那块压了许久的大石,终于落了下来。
徐知南站在他身边,也看着那片土地。
“陛下。”
徐知南忽然开口,“您说,这些百姓明年能吃饱饭吗?”
萧晏侧头看着他。
夕阳的余晖落在徐知南脸上,将那张清冽秀气的脸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颜色,澄澈的瞳眸里透着近乎神性的忧虑。
“能。”
萧晏说,声音很轻,却很笃定。
“司农寺里的人都不是吃干饭的,他们会治理好这里的。”
徐知南转过头,看着他,弯起了眼角。
笑容比夕阳还要好看。
萧晏看着那个笑容,心里的什么东西终于再也压制不住了。
心脏跳得很快。
也许很久很久以前,在那个中秋夜的桂花树下,在看到那双干净得不染尘埃的眼睛时,就已经动心了。
曾经,徐知南是萧景身边的人,他没有多问。
后来,徐知南是自由身了,可又顾及他的感受,他不敢有所行动。
但现在,他不想再压了。
南南这样的人合该被捧在手心里,放在心尖上,被这世间最好的东西供养着。
而他萧晏,想做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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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陵州的前一天,萧晏下了一道旨意。
是吏部的任命文书。
徐知南,防治瘟疫有功,救民于水火,特赐三品“奉安使”,秩比两千石,掌巡查安抚之责,可随时出入宫禁,不受常规衙署管辖,一切便宜行事。
这道旨意一下,随行的官员们都惊呆了。
奉安使,这可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官职。
三品,不低也不高,但关键不在品级,而在“不受常规衙署管辖”和“可随时出入宫禁”这两条。
这意味着,这个职位不隶属于任何一部,直接听命于皇帝,权力可大可小,全看皇帝的心意。
说白了,这就是一个给徐知南量身定做的职位。
徐知南听到这道旨意的时候,也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的圣旨,面露犹豫。
“陛下,这……”
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萧晏坐在案后,手里端着茶盏,神态从容。
“你不要觉得这是朕在还你的人情。”
萧晏放下茶盏,凤眸看着他,“这些天你做了什么,朕都看在眼里,那些百姓是怎么感激你的,朕也看在眼里。”
“你救了那么多人的命,这个官职,是你应得的。”
徐知南垂下眼睫,睫毛投射的阴影下是近乎汹涌的眸光。
此等明君,还能重用他,实乃幸事。
“多谢陛下。”
他说,声音有些发颤,但很坚定,“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萧晏弯了弯唇角,眼中泛起的笑意比以往都更真切。
“嗯。”
他应了一声,端起茶盏,掩住了嘴角那抹压不下去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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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所有人都在收拾行装,准备次日启程回京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那夜,陵州知府在府中设宴,为萧晏饯行。
宴席不算奢华,但也不简陋。
知府周明远自从萧晏到陵州后,便一直战战兢兢的,生怕哪里做得不好被皇帝怪罪。
如今水患平了,瘟疫治了,他的乌纱帽算是保住了,自然要好好表现一番。
萧晏本不想赴宴,但周明远再三恳求,说这是陵州百姓的一片心意,他也不好拂了面子,便答应了。
席间觥筹交错,宾主尽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