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远带头敬酒,其他官员纷纷跟上,气氛热络得很。
萧晏酒量好,但从不贪杯,只是浅尝辄止。
可一杯酒下肚,便觉得有些不对劲。
体内似有一团火在烧,并且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萧晏瞳孔陡然一缩,眸色是前所未有的暗沉,但面上依旧保持平静。
他放下酒杯,借着袖子的遮挡,不动声色地按住了自己的脉搏。
脉象洪数,跳动极快。
这不是醉酒的症状。
他中了药。
是谁!
萧晏的凤眸里闪过一道寒光,面色依旧沉着,甚至还能端起酒杯,对周明远说了一句“今日来你也辛苦了”。
周明远连忙摆手,满脸堆笑:“不敢不敢,陛下赈灾才是辛苦,臣只是略尽绵薄之力。”
萧晏看着他,那双凤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萧晏放下酒杯,站起身,声音平稳得不像是一个中了药的人,“朕有些乏了,先回去休息。”
周明远一愣,连忙站起来:“臣送陛下——”
“不必。”萧晏抬手制止,“朕自己回去。”
他转身走出宴厅,步子依旧稳当,和来时一模一样。
高海跟在身后,看到萧晏的背影,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陛下的步子……
太快了。
就好像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不对劲。
“陛下?”
高海小跑着跟上去,压低声音唤了一句。
“不要跟着朕。”
萧晏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低哑得几乎听不清,“去找徐知南。”
高海一愣:“找徐公子?”
“让他……不要出屋子。”
萧晏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东西,“今夜,不要让任何人进他的屋子。”
“包括朕。”
高海还没反应过来,萧晏已经大步流星地走远了,消失在夜色中。
他站在原地,琢磨着萧晏最后那句话,忽然脸色大变。
“坏了……”
高海喃喃道,转身就朝徐知南住处的方向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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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住处的。
一路上,他用了全部的意志力压制着体内那股翻涌的药性,步子稳得像是在走正步,谁看了都不会觉得他有什么异常。
只有他自己知道,后背已经被汗浸透了。
连日来的忙碌,竟失了警惕心,中了春药。
而且药性极烈,短短瞬息间便让他险些失控。
待他清醒后,这下药之人……
萧晏眼里闪过杀意。
看来是他太久没生过气了,竟然这些杂碎敢下这种阴险腌臜的伎俩。
萧晏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身体里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爬,又像是被架在火上烤,每一寸皮肤都在叫嚣着,渴望着什么。
意识逐渐模糊,眼前突然浮现起一张脸,五官精致柔和,一双黑眸干净温和让他下意识想要靠近。
可手刚一抬起,虚影骤然消失。
萧晏既是怅然又是庆幸。
还好不是真的他。
南南本就经历过那样的事,他怎么可以,又怎么能重蹈覆辙呢?
他宁愿把自己泡在冰水里泡一整夜,也不愿意碰任何一个人。
萧晏闭上眼睛,额头抵着门板,深呼吸,再深呼吸。
萧晏睁开眼,凤眸里映着屋内摇曳的烛火,火焰在他瞳孔中跳动,像是一场无声却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的煎熬。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迈步朝屋角的浴桶走去。
桶里的水是傍晚备好的,已经凉了。
萧晏拔下头上的玉簪,将长发散开,跨进浴桶,整个人沉进了冰凉的水里。
冷水浸透衣衫的那一刻,他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冰火两重天的交锋,他死死咬着唇,喉间涌上腥甜。
萧晏闭上眼睛,双手撑着浴桶的边缘,指节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突然好想好想见见那人,哪怕只是远远的看一眼也好。
“南南……”
他低声念了一句,声音轻得像是叹息,消散在冰凉的空气里。
窗外,月亮不知什么时候躲进了云层里,大地一片黑暗。
夜风呼啸而过,吹得窗棂咯吱作响。
初冬的第一场寒潮,就在这个夜里,悄然来临。
高海几乎是跑着穿过回廊的。
夜风灌进领口,冷得他打了个哆嗦,但他顾不上这些。
袖中的双手攥成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些。
陛下的样子不对。
他伺候萧晏二十多年,从太子府到皇宫,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
陛下他现在恐怕很难受。
高海跑到徐知南住处门口的时候,气喘得像是刚跑完十里路。
他扶住门框,抬手敲门,指节叩在木门上,又急又重。
“徐公子!徐公子!”
门很快开了。
徐知南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寝衣,长发散在肩后,显然是已经准备歇下了。
他看到高海的那一瞬间,愣了一下。
高海从未这样失态过。
这位御前总管向来是沉稳从容,滴水不漏的,脸上永远挂着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
可此刻,他面色发白,额头上全是汗,嘴唇在发抖,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得魂不附体。
“高公公?”
徐知南的心猛地提了一下,“怎么了?”
高海张了张嘴,想斟酌一下措辞,可话到嘴边,怎么都斟酌不出来。
“陛下……陛下他……”
“陛下怎么了?”
徐知南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
“陛下中了药。”
高海闭上了眼睛,像是在说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是春药,在今晚的宴席上,有人给陛下下了春药。”
徐知南的脸色瞬间变了。
春药。
这两个字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浇得他浑身发冷。
他想起了萧景。
那时萧景在醉仙楼里,面色潮红,呼吸滚烫,眼神却像是把人吞进去一般吓人。
他以为那只是剧情任务而已,只要熬过去就好了。
可后来的事情,他到现在都不愿意回想。
被压在榻上的无力感,还有被掐住下巴,衣物被撕扯时的无边恐惧……
他怎么也忘不了。
徐知南的手指开始发抖。
他垂下眼睫,死死地攥住自己的衣角,指节泛白。
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腔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吸不进气,也呼不出来。
高海看到他的反应,心里咯噔一下。
他怎么就忘了呢?
这位徐公子在安王府里经历了什么,他不是不知道。
“徐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