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棺中产子后,我带龙胎杀回后宫 > 第93章 阿昭初学
  二月十五,上书房正式开学。
  萧琰拍板定了翰林院编修何绍宜给两位皇子授课,但沈蘅芜另外请了一个人——沈家旧幕僚顾衍。
  顾衍今年六十一,瘦得跟竹竿似的,走路带风,说话更带风。
  当年沈家出事,顾衍正好在江南访友,躲过一劫。
  这三年他改名换姓在乡下教私塾,把十几个农家孩子教得能背《左传》,也算没荒废。
  温叔找到他的时候,老头子正在一棵歪脖子树下给学生讲“唇亡齿寒”。
  一听说沈家大小姐还活着,顾衍的旱烟杆掉地上摔成了两截。
  进京那天顾衍穿了一件补丁摞补丁的青布袍子,在玉华殿外站了半炷香才进去。
  见到沈蘅芜的时候他呆了好一会儿。
  “大小姐?”
  沈蘅芜给他行了一个正经的晚辈礼。
  “顾先生,受累了。”
  顾衍别过头,用袖子擦了好几下眼角,擦完才转回来,声音发紧。
  “老夫以为这辈子见不着沈家的人了。”
  沈蘅芜没让场面继续伤感下去,直接说了正事。
  顾衍的差事是教阿昭兵法、骑射基础和沈家家学中的治政篇目,不走翰林院的路子,私下教,不入朝廷的记录。
  顾衍听完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上书房第一天,沈蘅芜把阿昭送到大门口。
  阿昭穿着一身崭新的石青色小袍子,头发扎了两个揪揪,脚上的靴子还有点大,走路啪嗒啪嗒的。
  他拽着沈蘅芜的袖子不肯松手。
  “娘,你在外头等我。”
  “娘不能等,你又不是三个月大了。”
  “那你下午来接我。”
  “行。”
  阿昭这才松了手,歪歪扭扭走进了上书房的门。
  上书房里已经有一个人了——三皇子萧瑜。
  萧瑜八岁,个头中等,眉眼随了周德妃,五官端正里透着一股子精明劲儿。
  他坐在书案后面,看见阿昭进来,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旁边站着两个侍读太监,表情恭敬里带着点紧张。
  阿昭对这种打量毫不在意,踮着脚爬上椅子坐好,两条短腿悬在半空晃来晃去。
  萧瑜等他坐定了,慢悠悠开了口。
  “你就是四弟?”
  阿昭点头。
  “你以前住在哪儿?”
  “山上。”
  萧瑜眯了眯眼睛。
  他显然听过关于阿昭身世的那些传言——从棺材里出生、在乱葬岗上活下来、在深山里长到三岁半。
  萧瑜把手里的毛笔转了一圈,语气说不上恶意但绝对谈不上善意。
  “听说你是从棺材里爬出来的?”
  侍读太监的脸色白了一瞬。
  阿昭停止了晃腿的动作。
  他歪着头想了想,好像在认真回忆这件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然后他抬起头,黑亮的眼睛直直地看着萧瑜。
  “我是从天底下最冷的地方来的,所以不怕任何人。”
  萧瑜的笔停住了。
  他大概没想到一个三岁半的孩子会用这种口气说话,不凶也不怯,就是陈述一个事实。
  上书房里安静了几息。
  何编修进来的时候打破了这种安静,开始讲《千字文》。
  阿昭听课很认真,小脑袋跟着何编修的手指一行一行地移动,遇到不认识的字就拿指头在桌面上比划。
  萧瑜则靠在椅背上,时不时用余光瞟一眼这个刚冒出来的弟弟。
  消息当天就传到了沈蘅芜耳朵里。
  青禾嘴快,一回来就学了一遍阿昭的原话。
  沈蘅芜听完没有笑。
  她等阿昭下学回来,拉他坐到跟前。
  “今天跟三哥说话了?”
  阿昭点头。
  “以后少说那样的话。做比说重要。”
  阿昭认真地点了点头,虽然他大概不太明白“做比说重要”是什么意思。
  沈蘅芜摸了摸他的头顶。
  手指碰到他柔软的头发,心里泛酸。
  这孩子太早懂事了。
  三岁半,别的孩子还在追蝴蝶扑蜻蜓。
  阿昭已经会在被人刺探时不退不让。
  这不是她教的,是乱葬岗教的,是枯井教的,是鹤鸣山上挨饿受冻的那些夜晚教的。
  她希望他以后能做一个被好好疼着长大的小孩。
  但命运把这个奢望的价格标得太高了。
  当天晚上,顾衍在偏殿给阿昭上了第一堂私课。
  不讲兵法,讲沈家的故事。
  顾衍坐在竹椅上,阿昭坐在小板凳上,一老一小,中间搁一盏油灯。
  “你外祖父叫沈怀瑾,十七岁上战场,二十三岁封校尉,三十一岁镇北疆。”
  阿昭的眼睛亮了。
  “外祖父打仗厉害吗?”
  顾衍笑了一下,笑里有点苦。
  “厉害。北边的蛮子听见他的名号就跑。”
  “那后来呢?”
  顾衍沉默了一会儿。
  “后来的事,等你长大了你娘会告诉你。”
  阿昭没追问,他低头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截树枝在地上写了个歪歪扭扭的“沈”字。
  “先生,这个字我认得。”
  顾衍看着地上那个字,眼眶红了,赶紧转过头去假装咳嗽。
  沈蘅芜站在偏殿门外,听到了里面的对话。
  她没有进去。
  她靠着门框站了一会儿,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回了正殿。
  案上放着温叔今天送来的条子,只有两行字。
  “顾先生已安顿妥当,韩岳在狱中无异常,裴家旧部近日有异动,详情再查。”
  裴家旧部有异动。
  裴家虽然倒了,但一棵大树的根须不是一天能拔干净的。
  她坐到桌前,提笔给温叔回信。
  “异动查清楚再报。另,阿昭今天在上书房挺好的,替我谢谢顾先生。”
  写完她犹豫了一下,又在末尾添了一句。
  “冷宫那边的看守换过没有?盯紧了。”
  夜深了。
  院子里起了风,把廊下挂着的灯笼吹得乱晃。
  沈蘅芜把条子封好塞进砖缝,回屋时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
  远处的宫墙黑沉沉的,把天空切成一个四四方方的框。
  框里面的星星很亮。
  框外面的她看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