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字一出,朝堂里头先炸了锅。
二月二十八的朝会上,三个御史接连上书,矛头直指被流放蜀中的废皇子萧瑜。
领头的是都察院右佥都御史钱宗翰,他的折子写得文采飞扬。
核心意思只有一个:萧瑜虽被废为庶人,但周家余党仍在蜀中活动,应立刻召回萧瑜严审,必要时当废其宗籍、削其姓名。
沈蘅芜拿起折子细看,看完之后又翻了翻后面几份。
三个御史的措辞各有不同,但用的论据出奇一致,全部引用了周涵兵变时的旧事,强调“周氏余毒不除,必为后患”。
“青禾,这三个人什么来路?”
“钱宗翰是承泰八年的进士,原先在礼部观政,后来调去都察院,不属于哪一派。另两个,一个是工部的,一个是国子监的。”
“不属于哪一派的人,偏偏在同一天上了同一个方向的折子,用了同一套说辞。”
沈蘅芜把折子推开。
有人在借萧瑜做文章……
沈蘅芜让温叔查了查这三个御史近半年的走动,结果发现钱宗翰上月在城外一座茶楼与一个生面孔喝过茶,那人穿着商人打扮,但走路的步子是武人的架势。
线索到这里就断了,那人之后没再出现过。
沈蘅芜没有急着定萧瑜的罪。
她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她让温叔连夜出京,带上两个沈家旧部的可靠老兵,秘密赶往蜀中,查萧瑜到底在那边做什么,见了什么人,是被人利用还是主动参与。
第二件,她什么都没有做。
折子留中不发,朝堂上没有任何回应。
三个御史等了三天没等到动静,钱宗翰又上了一封催促的折子,措辞比上一封急切了不少,其中有一句“若迟不处置,恐酿大患”。
沈蘅芜拿这封折子问阿昭:“如果有人告诉你,你的兄长谋反了,你信不信?”
阿昭正在吃红豆酥,闻言停下咀嚼,想了一会儿。
“证据呢?”
“还没有。”
“没有证据就定罪,那不叫审案,叫构陷。”阿昭把嘴里的酥咽下去,“顾先生教过,罪不及未审之人。”
沈蘅芜看着他,没有说话。
第二天朝会上,阿昭以太子身份旁听时被太傅陈彦卿随口问了一句对蜀中之事的看法,这在本朝没有先例,太子旁听不发言是规矩,陈彦卿问这句话本身就带着试探的意思。
阿昭站起来,拱手答了八个字:“罪不及未审之人,臣请查。”
殿上安静了片刻,吴子恒第一个点头。
陈彦卿捋着胡须没说话,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钱宗翰的脸色不太好看。
消息来得比预想中快。
三月初二夜里,一封八百里加急从蜀中送抵京城,走的是驿站最高等级的红翎急递。
信封上没有火漆,只用蜡封了口,封口处按着一枚拇指大的手印。
沈蘅芜拆开信,借着烛光一字一字地看,手指渐渐收紧。
信是萧瑜亲笔写的。
字迹潦草,墨色深浅不一……
信上说:蜀中有人打着周家旗号招兵买马,已聚拢五百余人,逼他做旗帜,他拒绝了。随后被软禁在住处,跟他一起来的三个随从被杀了两个,剩下一个重伤藏在柴房里。
信的最后一句歪歪扭扭,写着:“臣非反,求救。”
沈蘅芜把信折好,放进袖中。
她在灯下又把信看了一遍,然后提笔给温叔写回信。
“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