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云阁的火光冲上雨夜。
内书监前,所有人都看见了那点红。
书吏们跪在廊下,抖如筛糠。
萧昭提剑便要走。
沈蘅芜却抬手拦住他:“镜主想让我们去。”
她冷冷盯着高德顺的尸体:“他死得太快,快到来不及把最后一句话说完。”
吴平章蹲在尸旁,撬开高德顺发黑的牙关。
“太后,毒囊藏在舌根。入口即裂,救不回来。”
他眉眼紧绷:“有东西!”
众人目光齐聚。
吴平章夹出一枚极小的铜钥匙。
钥匙色泽发暗,柄端刻着一道细密的冰纹。
青禾惊呼:“太后,这纹样……”
沈蘅芜接过钥匙,擦净铜绿,目光陡然一沉。
“皇家冰窖。”
萧昭目光一厉:“冰窖?”
“内苑三处冰窖,御膳房与太医院各一。”沈蘅芜捏紧钥匙,“最底下还有一处废弃的旧冰库。这把锁钥,只配开那里的锁。”
顾闻峻当即变色:“长宁被藏在那?!”
吴平章急道,“但若再晚,她会活活冻死!”
萧昭一把夺过钥匙,厉声下令。
“去冰窖!”
“陈安,带人围凝云阁。”
“陆归鸿死封内书监,只字片纸不许带出!”
陈安抱拳:“臣遵旨!”
内苑冰窖在宫城北角,石道长满湿滑青苔。
越往下走,寒气越重。
火把的光都被压得发蓝。
最外层铁门挂着三道锁,两道被暴力撬坏,唯独第三道铜锁完好。
萧昭插入钥匙。
“喀哒”一声,沉重门扇推开,寒气猛地涌出。
冰窖内没有灯。
寒白的旧冰砖叠满四壁。
水滴落地成冰,脚步声听得人心口发紧。
吴平章提醒:“旧冰库在最底层!”
众人穿过空荡的第一层。
第二层角落有草草掩盖的拖痕。
顾闻峻直奔深处石阶:“下面有门!”
最底层的门缝结了死冰,外面被人用铁楔死死卡住。
顾闻峻拔刀狂劈铁楔,火星飞溅。
陆明霜补上一脚,铁楔断裂!
门仍冻得纹丝不动。
萧昭上前,与顾闻峻、陆明霜三人合力。
“砰……”
冰层裂响,大门终于被推开半人宽!
“长宁!”沈蘅芜的声音在冰库回荡。
无人回应。
火把探入,废弃木箱后的墙角,蜷缩着一个人。
她裹着湿透的斗篷,发髻散乱,脸白如死灰。
她的手冻得青紫,死死攥着什么东西。
青禾惊呼:“大长公主!”
吴平章扑上去探鼻息:“还有气!”
萧昭踹翻挡路木箱,声音发哑:“救她!朕要她活着!”
沈蘅芜半蹲下身,看向长宁僵硬的手。
顾闻峻用温水慢慢浇开她的指缝,取出一块布角。
那是一块太监袍角。
绛色底布,带着半片银线绣纹。
银线绕成半朵云纹,压着一缕折枝。
陆明霜眼神一变:“内书监掌印不绣云。这纹样,是宫妃旧阁的规制!”
沈蘅芜眼神极寒:“收好,别让任何人碰。”
温药灌下,长宁呛出大半,嘴唇微动,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艰难抬眼,目光里有恨,有怕,更有濒死的疯狂。
沈蘅芜握住她冰冷的手腕:“长宁,谁带走了你?云素珩在哪?”
长宁喉间滚出破碎气音。
吴平章急阻:“太后,她不能说话!再逼会喉骨出血!”
长宁却猛地挣扎起来!
她不知哪来的力气,从温布里抽出手,指尖死死抓向覆满薄霜的地面。
青禾忙扶:“大长公主,慢些!”
长宁推开青禾,眼珠死死盯着沈蘅芜。
她整个人往后一软,彻底昏死。
冰库的寒气还未散尽,长宁被抬上软轿时,宫城北面忽然炸开一声铜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