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檀匣里的纸条很轻。
沈蘅芜捏着它,地宫的冷气顺着指尖钻进袖中。
青禾盯着空匣,脸色惨白:“娘娘!封泥没破,金线未断,东西怎么会凭空消失?”
陆归鸿跪地寸寸查验,声音发紧:“封泥、先帝私印、韩太后凤纹,全是真的。”
众人心头猛地一沉。
真印封空匣,手段何其通天!
沈蘅芜看着纸条上的八个字。
墨还新。
对方不但算准她会下地宫,甚至算准了她会亲手开匣。
青禾气得眼圈发红:“他们拿长宁殿下和内书监当饵,是故意逼娘娘走这一趟!”
首领下颌被卸,眼珠却猛地一缩。
沈蘅芜缓步上前,垂眸俯视。
“地宫机关多年未开,你们进得来,却拿不准暗槽。若本宫不来,你们只会被困死在此。”
首领喉咙里发出怪声,眼底闪过怨毒。
沈蘅芜抬手,青禾立刻施针,替他暂时合上下颌。
首领咳出一口血,笑声破碎:“太后聪明,可惜晚了!镜主算准了你最怕旧案无证,只要把云素珩和先帝旧匣串在一起,你必会入局!”
“你们到底拿走了什么?!”青禾怒喝。
首领满嘴是血:“能让萧氏皇位翻覆的东西!能让天下人唾骂你儿子的东西!”
外头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陛下到!”
萧昭大步踏入,龙袍下摆溅满泥水。
他身后跟着顾闻峻与陈安,禁军瞬间封死退路。
萧昭一眼看见空匣,目光径直落在那张纸条上。
他拾起纸条,读完八个字,竟短促地笑了。
“好,好得很。”萧昭将纸条揉碎。
他走到紫檀匣前,伸手抚过匣底。
沈蘅芜眼神微动:“你看出什么了?”
萧昭没答,直接将匣子翻转,指节在底部轻叩三下。
第一下,闷。
第二下,空。
第三下,响声骤变!
青禾猛地抬头:“有夹层?!”
他指腹精准按住匣底一处极浅的紫檀木纹。
用力一推,再压金角。
“咔。”
极轻的机括声响起,匣底缓缓弹开一线。
青禾死死捂住嘴,眼泪瞬间涌出:“真的有!”
沈蘅芜心口的寒冰终于裂开一道缝。
萧昭亲手抽出夹层。
里面没有遗诏,也没有血书,只有一块半掌大小、边缘烧黑的残缺铁片。
铁片极沉,上面赫然刻着两个字:免死。
顾闻峻失声惊呼:“免死铁券?!”
陈安骇然:“先帝怎会将此物藏于太庙地宫?”
萧昭托着铁券,拂去铁锈。
沈蘅芜接过铁券,翻看背面。
背面残留着半个被火烧毁的水波纹,以及一角篆印。
她眼底寒意凛冽:“匣外留字,匣内留空。真镜主以为拿走了明面上的东西,就能逼我们方寸大乱。”
首领脸上的得意荡然无存,瞳孔剧震:“不可能……”
萧昭走过去,俯身:“回去告诉你的镜主,下回让她亲自来送死!”
沈蘅芜转身,盯住缩在角落的老太监刘忠,“谁给你的长宁旧令?”
刘忠吓得连连磕头:“是一个女尼!披着灰斗篷,左手戴佛珠,声音极哑!”
女尼?佛珠?
青禾脱口而出:“净慈庵的慧真老尼!她早年在凤鸣宫伺候过香事,管过凝云阁的香料!”
凤鸣宫、凝云阁、净慈庵、内书监。
所有废弃的脉络,被镜主重新接死。
萧昭厉声下令:“陈安,封死净慈庵活捉慧真!顾闻峻,押方元济入御前殿!”
“慢着。”沈蘅芜叫住陆归鸿,“留一队人守太庙。地宫不封,消息不泄。”
陆归鸿一怔。
沈蘅芜将紫檀匣重新合拢,拨弄着火盆里的残灰:“她既搭了台,本宫若不装作方寸大乱,岂不辜负了她这场戏?”
萧昭眼底燃起亮色:“母后要将计就计?”
黑衣首领被死死拖走,绝望的嘶吼回荡在甬道:“你们找不到镜主的!永远找不到!”
萧昭充耳不闻,只将那块免死铁券举到火光下。
萧昭盯着背面的半个水波残纹,忽然发出一声极其森冷的笑。
沈蘅芜问:“你认得?”
萧昭抬眼,目光越过阴森的地宫,刺向雨夜深处。
“认得。”
他攥紧铁券,一字一顿,杀意沛然。
“这铁券,全天下只有江南褚家有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