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得意楼大堂里,风雨从破门处狂灌而入。
沈蘅芜冷冷看着琵琶,又扫向棺盖。
顾闻峻立刻上前:“臣先验。”
萧昭抬手,禁军瞬间退开三丈。
强弩齐齐对准棺材,白鹤暗卫攀上梁柱,死封窗缝。
陆归鸿蹲在琵琶旁,取出短刃,极轻地挑开银霜线。
线刚动,琵琶腹中传来细微的“咔”声。
青禾色变:“别碰弦!”
沈蘅芜目光锐利:“线尾挂信,弦腹藏火。她想让我们先取信,再炸棺。”
青禾立刻递上湿药泥:“糊住弦轴!压住弦震能拖片刻。”
陆归鸿无声照做。
顾闻峻拔出匕首,用刀背挑开棺盖边缘的朱砂。
棺盖上,赫然写着六个大字。
送萧昭小儿。
大堂内死寂一片,禁军连呼吸都屏住了。
顾闻峻已将棺钉尽数挑出。
每挑一枚,便有腐甜的血腥气溢出。
吴平章捂住口鼻:“味道不对。刚死不久,却用了烈药催腐,这是防我们辨认。”
萧昭只吐出一个字:“开。”
棺盖被缓缓掀起。
下一刻,青禾猛地别开脸,险些作呕。
棺内躺着一具男尸。
尸体赤裸,竟被活生生剥去了整张皮!
血肉被药粉压过,红白斑驳,胸口死死钉着半枚刻着残月的白玉棋。
吴平章戴上鹿皮手套,银针试血,竹片挑口。
“死前受过极刑。”吴平章声音发紧,“手筋挑断,喉骨捏碎,腹部有灌药痕迹。剥皮时人还活着,至少撑了半个时辰。”
顾闻峻手背青筋暴起:“镜主杀自己人?”
沈蘅芜盯着那枚白玉棋:“许闻舟败局已定,成了破口。镜主灭口,既是堵证言,也是拿尸体挑衅。”
吴平章的手摸向尸体右肩,猛地停住。
“右肩后侧,有新结痂的深骨箭伤!”
陆明霜目光一凛,立刻上前:“霜渡埠逃走时,我曾一箭射中他右肩,箭头擦骨。对得上!”
吴平章又查其左腕:“腕骨细长,掌心有常年握笔的药茧。喉间有旧灼伤,声音曾毁过药……陛下,太后,这具尸体,确是许闻舟。”
青禾骇然:“许闻舟死了,那云素珩呢?”
无人应答。
棺底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黑水渗出,泡开了底板的薄木,露出下方极深的六个刻字:
三日后,午门见。
萧昭盯着那行字。
“传旨!”
陈安单膝跪地:“臣在!”
“明日一早,京城四门张榜!三日后,午门设御审台!朕亲审弑君案、旧盟案!”
沈蘅芜没有阻拦。
“午门可设审。”沈蘅芜冷静道,“但方元济等三人,即刻分三处关押,严禁通气。冰库外加三重禁卫。”
萧昭转头:“云绾呢?”
“入凤鸣宫,青禾亲看。”沈蘅芜道,“她是云素珩的软肋,也是镜主还会伸手的饵。”
陆归鸿取下琵琶上的信纸。
仅有两句话。
“许先生多嘴,已替太后清了门户。三日午门,送还云氏旧魂。”
萧昭目光如刀:“旧魂?”
沈蘅芜道:“她要带云素珩,或一具云素珩的尸身现身。她要把最后的证人,做成午门上的大戏。”
顾闻峻惊醒:“若云素珩被逼当众指认太后,甚至指认先帝寒毒与陛下有关……”
“所以她不能只靠嘴。”沈蘅芜看向男尸,“她必须有物证。”
吴平章正按压尸腹,神色骤变。
“尸腹里有硬物!”
“剖!”顾闻峻道。
细刀避开腐肉,切开腹侧。
吴平章用镊子探入,夹出一枚黑沉沉的铜钱。
边缘已被胃液腐蚀,正面字迹模糊,背面却刻着细小纹路。
陆归鸿擦净递上:“不是官钱。许闻舟死前不久吞下的。”
门外,急促的马蹄声踏破雨夜。
一名禁军连滚带爬砸入门槛:“急报!净慈庵慧真已死,庵内留血字:午门见!”
又灭口!
沈蘅芜未发一言,接过那枚铜钱,用帕子一点点擦去黑污。
许闻舟死了,慧真死了,高德顺死了。
线索被步步斩断……
灯火压在铜面上,背面的纹路彻底显现。
半圈凤尾纹,外加一枚极小的“宁”字。
沈蘅芜的指尖猛地收紧。
“母后?”萧昭察觉异样。
沈蘅芜抬起眼眸,眼底掀起惊涛骇浪,一字一顿地砸下:
“这是大长公主府的私铸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