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正堂外,凄厉的哭声撕破雨夜。
堂前赫然停着一口空棺,棺木上搭着庄太妃遇害时的血衣。十几名宗室披麻跪地,气氛凄楚。
萧铎端坐在堂前太师椅上,须发皆白,双手拄着龙头拐杖。
一见沈蘅芜与萧昭入院,萧铎立刻重重杵地。
“沈氏!你毒杀先帝遗妃,逼死同宗血脉,又纵容新帝射杀勤王之将!你还有何面目踏入宗正堂!”
宗室中立刻有人高声附和:“请开宗册!请验先帝遗诏!”
萧昭周身杀气暴涨,刚欲上前,沈蘅芜却抬手按住了他的袖口。
她步履从容地走到空棺前,目光扫过那群哭天抢地的宗亲,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庄太妃活着的时候,你们一个个避如蛇蝎。如今人死了,倒哭得整齐划一。哭得这么卖力,萧铎给你们一人结了几两银子?”
一名宗室妇人涨红了脸,尖叫道:“你血口喷人!”
沈蘅芜连废话都懒得多说,直接抬手。
“砰!”
春杏将一只沉甸甸的木匣狠狠砸在众人面前。
匣盖弹开,十几枚赤金凤头戒、宗室私印,以及厚厚一沓银票散落一地。
“城南破庙抓获的马夫已经招供。”沈蘅芜声音清脆,字字诛心,“劫持庄太妃的马车,出自安王旧宅。这些银票,全是从萧铎账房支出的买命钱!而这些私印,都在你们几位的府邸里盖过印信。谁想先出来认领?”
院中的哭声,瞬间像被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萧铎眼皮猛地一跳,却强撑着冷笑:“随便拿几张银票,便想污蔑老夫?沈氏,你最擅长栽赃陷害!当年裴氏倒台,周氏灭门,江南士族被你连根拔起,如今终于轮到我们宗室了!”
这句话,精准戳中了在场宗亲最深的恐惧。
沈蘅芜毫不退让,一步逼近:“你怕的,是清查田契。”
萧铎厉声反驳:“本王行得正,怕什么!”
“你怕北郊那三万亩隐田曝光!怕你私养的两千府兵断了粮!更怕褚氏水运倒台后,你账上那巨大的亏空再也遮不住!”
沈蘅芜气场如虹,声震全场,
“你拿庄太妃的儿子闲王为质,逼她按下鞋印,帮你嫁祸哀家。萧铎,你的骨头早就烂透了,还敢披着宗室的皮装忠臣?!”
几名心虚的宗室已经白了脸,悄悄往后退去。
萧铎见势不妙,猛地站起身,歇斯底里地吼道:“证人皆在你手,自然是你凭空捏造!但先帝废诏在此,国玺确凿无疑,难道这也是本王伪造的?!”
他猛地一挥手。
身后老仆立刻战战兢兢地捧出另一只黄绢卷轴。
院中顿时哗然!
沈蘅芜眼神骤然一沉。
萧昭冷声质问:“你手里还有一卷?”
萧铎满脸沟壑都在得意地发颤,笑得极其猖狂:“陛下该问,先帝当年到底留了几卷!你以为杀了几个人,便能坐稳那张龙椅?”
他亲手抖开卷轴。
同样的明黄御绢,同样的朱红国玺,连字迹都与周焕身上那卷分毫不差!
萧铎高声宣读:“废萧昭帝位,另择宗室贤王承统!诸位宗亲,先帝遗命在此,还不跪下!”
立刻有几个死忠跪地高喊:“请太后还政!请新帝退位!”
沈蘅芜忽然笑了。
那笑声极轻,却透着掌控全局的轻蔑。
“青禾。”沈蘅芜微微偏头,“把周焕身上那卷,拿来。”
两卷一模一样的黄绢废诏,被并排铺展在众人眼前。
沈蘅芜指着卷尾的国玺,扬声冷喝:“诸位不是要验诏吗?那便睁大眼睛看清楚!这两卷废诏,国玺落印的位置、深浅、角度,竟分毫不差!”
萧铎的脸色,终于变了。
“先帝病重用印,绝无可能在两次盖章时,压在完全相同的位置。”沈蘅芜步步紧逼,“除非,是有人拿了同一张盖过真玺的空白卷尾,裁成两半,再伪造废帝之语!”
她一把抓过烛台,将火光贴近两张黄绢的边缘。
“看这里!两卷绢边,各少半根御用金线,断口完全吻合!”
青禾立刻上前,将两张黄绢的边缘对接合拢。
那断开的金线,竟严丝合缝地拼成了一条完整的金龙暗纹!
院中宗室,死一般寂静。
萧铎的老脸瞬间惨白如纸,双腿一软,重重跌坐回太师椅上。
“唰!”
萧昭一步跨上前,一把抓起那拼凑的假诏,狠狠甩在萧铎脸上!
“这就是你的先帝遗命?!”萧昭的怒火彻底爆发,声若雷霆,“拿裁开的假诏愚弄宗室,拿太妃性命煽动兵变!萧铎,你是不是嫌自己九族太多,想让朕帮你凑个整?!”
眼看大势已去,萧铎眼中闪过一抹绝望的狠戾。
“太后巧舌如簧,那敢不敢让皇上当场滴血认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