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月圆,太湖起雾。
青禾蹲在药庐低矮的横梁下,把最后一包药粉塞进灶台砖缝里。
她在这岛上装了半个月的赤脚郎中之女。
亲眼看见那些被裴渊哄骗来的流民,喝下符水后口吐白沫,被拖去后山填了乱葬坑。
她把解药涂在帕子上,死死捂住口鼻。
窗外,月光把岛心祭坛照得惨白。
三百核心教众跪在坛下,黑压压一片。
裴渊穿着白袍站在祭坛最高处,手持拂尘,嘴里念念有词。
“祭天!焚香!请圣莲降世!”
裴渊的声音在夜风中飘散。
三百教众齐齐叩首,额头重重触地。
青禾毫不犹豫地点燃了灶台里的药包。
浓烟顺着烟囱冲天而起,在月色下格外醒目。
这是信号!
太湖北岸,芦苇荡深处。
陆明霜攥着铜牌,看见那缕烟。
“出发!”
二十条快船无声滑出芦苇荡。
船头包了铁皮,每船十人,清一色黑衣短刀。
白鹤暗卫伏在船身两侧,借雾色掩护,直扑莲心岛。
快船行至距岛百丈处,水面忽然变了!
原本平静的湖面开始打旋,水下传来沉闷的轰鸣声。
领头的快船猛地一歪,船身被一股强悍的暗流死死拽住,原地打转。
“水阵!岛外围有水阵!”暗卫低声示警。
陆明霜抬头看去。
湖面上浮出数十根削尖的木桩,半隐在水下,排列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形。
木桩之间缠着铁链,链上挂着铜铃。
船一碰链,铃声就会传遍全岛!
“别碰链子!停船!”陆明霜压低声音。
快船急停。
可水流越来越急,漩涡的吸力越来越大!
最后一条船已经被拽进木桩阵,船头“砰”地撞上暗桩。
木板碎裂,三个暗卫瞬间落水。
落水的暗卫只挣扎了两下,就被水下铁链缠住脚踝,死死拖了下去。
水面冒出几个气泡,再无声息。
“该死!”陆明霜一拳砸在船舷上。
硬闯,就是死路!
此时,岛上药庐。
青禾等了半盏茶,没听见靠岸的船声,只听见外围铜铃响成一片。
出事了!
她咬了咬牙,从药庐后门溜出去,沿着满是青苔的礁石,拼命爬向岛东岸。
阵眼在哪?
她这半个月把岛摸了个底朝天。
外层火油埋在祭坛周围,中层弩阵藏在石阶两侧的假山里。
而水阵的机关,就在岛东岸一个石洞中。
裴渊管那石洞叫“龙口”。
青禾摸到石洞口时,看见两个守卫正靠在洞口打盹。
她从怀里掏出两根银针,猫腰靠近。
手腕一翻,两针精准扎进守卫后颈死穴!
守卫软倒在地,没发出一丝声响。
石洞不大,里面全是复杂的齿轮与铁链。
中央是一个巨大的铜转盘,上面刻着八卦纹路,死死连着水下的铁链系统。
青禾搬起洞角的一块重石,对准转盘的齿轮,狠狠砸了下去!
第一下,齿轮崩了个口子。
第二下,铜盘歪了。
第三下,齿轮彻底卡死,绷紧的铁链瞬间松弛!
湖面上,夺命的漩涡骤然停滞。
陆明霜感觉船身一轻,水流恢复了平静。
“冲!”
二十条快船如离弦之箭,穿过木桩间隙,直扑莲心岛滩头!
祭坛上,裴渊的拂尘停在半空。
他听见了杂乱的铃声,也听见了破水的桨声。
白袍下的脸瞬间阴沉。
“有人闯阵!护教!”
三百教众中,前排几十人霍然起身,从袍下抽出泛着冷光的倭刀。
这根本不是流民,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裴渊冷笑一声,从袖中摸出一个瓷瓶,拔开塞子。
“既然来了,就都别走了。”
他把瓷瓶往祭坛下狠狠一摔!
青色烟雾从碎瓷中涌出,迅速弥漫整个祭坛。
跪在坛下的普通教众纷纷倒地,口鼻流血,抽搐不止。
是见血封喉的毒烟!
陆明霜率暗卫杀上滩头时,迎面撞上了那片青雾。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暗卫一头扎进雾里,脚步踉跄了两步,刀脱手,人栽倒。
“有毒!掩住口鼻!”
陆明霜掏出吴平章临行前给的避毒丹,塞进嘴里,又将药瓶扔给身后的暗卫。
药丸入喉,一股清凉直冲天灵盖,青雾的刺鼻气味被彻底隔绝。
“杀上去!”
暗卫们吞下药丸,踏过满地尸体,直扑祭坛石阶。
石阶两侧假山突然裂开,弩机齐射!
箭矢如暴雨倾泻。
陆明霜侧身闪过两支弩箭,脚下不停,反手一刀砍断弩机拉绳。
弩阵哑火。
她一口气冲上三十九级石阶,踏上祭坛顶层!
裴渊就站在五步之外。
白袍已被青雾染成了灰绿色,手里多了一把淬毒的短刀。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癫狂的笑意。
“大梁的鹰犬,来得真快。”
陆明霜没废话,提刀直刺!
裴渊侧身闪过,短刀斜削。
两人交手三招,裴渊的刀法远不如陆明霜凌厉,但他脚步诡异,每一步都踩在石板的接缝上,借力滑行。
陆明霜第四刀劈空,裴渊已经绕到了她身后。
“你以为杀了我,就完了?”裴渊的声音尖锐刺耳。
陆明霜猛地回身横斩!
刀锋划破裴渊的白袍,在肋下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鲜血狂涌,裴渊踉跄后退,重重撞在祭坛中央的石柱上。
陆明霜一步欺上,左手死死扣住他手腕一拧。
“当啷”一声,短刀落地。
右手长刀反握,猛地刺出!
“噗嗤……”
刀尖直接贯穿裴渊的肩膀,将他死死钉在石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