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宁宫的海棠还没落尽,西陲急报先到了京城。
八百里加急一路冲进宫门。
信使跌进乾清宫,跪倒在御案前。
“陛下,西陲急报!吐蕃联合西域三十六国,聚兵二十万,已连破三城,直逼阳关!”
萧昭手里的朱笔落在案上,墨汁溅开。
“二十万?”
信使声音发颤。
“末将从阳关一路换马而来。联军旗帜连了十余里,守将张显战死,残部已退守玉门关。”
殿内安静了片刻。
很快,朝臣便乱了起来。
“二十万大军压境,西陲危矣。”
“吐蕃竟敢纠集三十六国犯边,分明是想夺我河西。”
萧昭起身,脸色沉得厉害。
“传旨,朕亲率大军西征。”
张之胥立刻出列。
“陛下三思。御驾亲征牵动国本,京城若有变故,朝局无人坐镇。”
萧昭没有立刻说话。
他想起父皇病重时,朝局几次动荡,都是沈蘅芜挡在前头。
这些年,他一直在学着独当一面。
如今西陲战火烧起来,他不愿再把难题都推给母后。
“西陲将士在流血,朕不能只坐在京城等消息。”
旨意还未传出,慈宁宫已得了信。
当夜,沈蘅芜进了乾清宫。
“皇帝要亲征?”
萧昭抬头,神色很硬。
“母后,朕是大梁天子。西陲有难,朕不能坐视不理。”
“你亲征,京中谁来坐镇?”
沈蘅芜走到御案前。
“八王之乱、柳家之事,哪一件不是有人盯着京城空虚?你一旦离京,想趁乱伸手的人只会更多。”
萧昭沉默下来。
沈蘅芜放缓声音。
“二十万联军看着声势大,未必真能拧成一股绳。”
“三十六国各有打算。吐蕃想借兵称霸西域,其余诸国大多是被裹挟而来,不会真替吐蕃拼命。”
“擒贼先擒王。只要有人能绕过联军主力,打到吐蕃王庭,联军自然会乱。”
萧昭皱起眉。
“道理朕明白。可朝中还有谁能担此重任?”
程虎年事已高,早已不再领兵。
武定川交出兵符后,也留在京中养老。
朝中老将大多卸甲,年轻将领又少有独当一面的战功。
次日早朝,出征主将的人选被摆到明面上。
礼部侍郎钱奎先站了出来。
“陛下,此战关乎国运,当择熟悉兵事之人统军。臣侄钱瑾在兵部历练多年,熟读兵书,也曾随军巡视边防,可堪一用。”
许谦之当即开口。
“钱大人,钱瑾可曾真正上过战场?”
“西陲二十万敌军,不是让年轻人拿来搏军功的地方。”
钱奎脸色僵住。
“难不成满朝武将,竟无一人可用?”
朝堂争论不休。
萧昭听得眉头越皱越紧。
这时,殿外传来一道声音。
“哀家倒有一人可荐。”
众人回头。
沈蘅芜带着青禾走进大殿,在御座旁坐下。
“程虎旧部中,有一名参将,叫霍星。”
“此人十六岁便随程虎镇守雁门关。北狄曾夜袭粮道,他带人死守三日,粮草未失。”
“程虎昔日在军中,多次向哀家提起此人,说他胆子大,脑子也活。”
钱奎立刻反对。
“太后,霍星不过一名参将,资历太浅,如何担得起征西大将军之职?”
沈蘅芜看向他。
“资历浅,不等于无能。”
“钱大人推举钱瑾,他又有几分实打实的战功?”
钱奎一时答不上来。
萧昭沉思片刻。
“传霍星进殿。”
半个时辰后,一名年轻将领快步入殿。
他二十五六岁,身形挺拔,身上还穿着校场上的戎装。
“末将霍星,叩见陛下。”
萧昭问道:“若命你率军西征,你有几分把握?”
霍星抬起头。
“联军虽有二十万,却不是一条心。”
“吐蕃出兵最多,想借这一战吞并西域。其余诸国未必愿意替吐蕃卖命。”
“末将愿率精兵避开主力,直取吐蕃王庭。王庭一乱,赞普必会回援,联军也就散了。”
萧昭眸色微动。
“若赞普死守王庭,不肯撤军呢?”
“王庭是吐蕃根本。”
霍星答得很快。
“粮草、家眷、贵族都在王庭。赞普若不回援,吐蕃内部先乱;他若回援,联军便失了主心骨。”
“末将再分兵追击,联军不出十日必会各自退兵。”
钱奎冷声道:“说得容易。若战败,十万大军折在西陲,谁来担这个责任?”
霍星撩起衣袍跪下。
“末将愿立军令状。半年内,若不能击破联军、逼退吐蕃,愿受军法处置。”
萧昭看向沈蘅芜。
沈蘅芜微微点头。
“朕封霍星为征西大将军,率十万大军西征。”
钱奎还想开口,被萧昭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三日后,大军开拔。
萧昭亲自送到城门外,将随身佩剑交给霍星。
“此剑跟了朕多年,今日交给你。”
“朕等你带着捷报回来。”
霍星双手接剑,重重叩首。
“末将定不负陛下所托。”
大军一路西行。
半月后,斥候来报,联军主力驻扎在玉门关外,旌旗连成一片。
副将请战。
“将军,敌军虽多,我军士气正盛,不如正面迎敌。”
霍星摇头。
“正面硬碰,正中吐蕃下怀。”
“传令,分三万人在玉门关外佯攻,务必拖住联军主力。”
“其余七万人轻装绕行祁连山北麓,直取吐蕃王庭。”
副将面露迟疑。
“北麓山路险,水源又少。若被敌军斥候发现,大军恐怕会被堵在山中。”
“正因为险,他们才想不到我们会走。”
霍星没有多言。
大军当夜转入北麓。
十日间,军中缺水少粮,数名士卒中暑倒下。
霍星命各营轮流分担辎重,自己也弃马步行。
将士见主将如此,无人再叫苦。
另一边,玉门关外的三万兵马不断袭扰联军前锋。
吐蕃以为梁军主力就在关外,迟迟不肯撤兵。
十日后,霍星率七万精兵绕到吐蕃王庭外围。
赞普得到消息时,梁军已经封住了王庭外的两处要道。
霍星没有强攻城池。
他趁夜放火烧了城外粮草大营。
火势一起,王庭内外乱成一团。
吐蕃守军仓促出城救火,被梁军伏兵截断退路。
赞普这才知道,玉门关外的梁军只是佯攻。
他的王庭,已经被霍星盯上。
“传令联军各部,立刻回援!”
命令传到玉门关外,联军立刻乱了。
许多小国本就不愿久战。
如今吐蕃连王庭都保不住,谁也不肯再替赞普卖命。
短短三日,二十万联军开始撤退。
有人抢粮,有人争路,有人干脆带兵离开。
霍星抓住机会,命玉门关外的兵马追击联军残部。
他自己则继续围住吐蕃王庭。
赞普几次突围都被拦下。
最后,王庭守军开门投降。
赞普被霍星亲手生擒。
捷报传回京城那日,萧昭正在南书房批折子。
福海一路跑进殿内。
“陛下,西陲大捷!”
“霍将军击溃联军,生擒吐蕃赞普,西陲诸城尽数收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