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归鸿连续三日几乎没合眼。
七名贪狼旧部的银钱往来,他已经翻了两遍。
直到一笔不起眼的香油钱,让他停了下来。
这七个人在半年内分别向城外栖云观捐过钱。
数目都不大,时间却很规律,几乎每隔十来日便有一次。
陆归鸿当即派人盯住栖云观。
第二天,守观老道出门采买。
暗卫跟了半日,发现他没有去市集,而是进了山脚一处宅院。
宅院里传出兵器碰撞声。
陆归鸿立刻进宫禀报。
“太后,人找到了。”
他跪在慈宁宫里,“栖云观的道士都是假的。观里有二十多个练家子,白天装作清修,晚上在后院操练。”
沈蘅芜放下手里的账册。
“那七名贪狼旧部都去过?”
“都去过。有人在观中停留过夜,有人从后山密道离开。观里应该不只是联络点,还藏着兵器和账册。”
“今晚封观。”
沈蘅芜道,“管事的人必须活捉。其他人若拒捕,先制伏,敢逃的就地拿下。”
“顾闻峻已经带锦衣卫守住了山路。”
“告诉他,观后的山门和地窖都要查。别让他们烧了东西,也别让人从暗道逃出去。”
“是。”
子时,栖云观外已经布下三层人马。
顾闻峻带三百锦衣卫守在正门,陆归鸿则亲自带暗卫绕到后山,堵住了两条山路。
他抬手,山下火把同时熄灭。
片刻后,观内传来一声短促的铜铃响。
有人发现了埋伏。
“动手!”
锦衣卫翻墙而入。
观中的道士纷纷撕下道袍,从袖中抽出短刀。
有人冲向正门,有人直奔后院,还有人掀开供桌,想钻进地窖。
顾闻峻一刀挡住迎面砍来的长刀,反手将人踢翻。
“后院和地窖,别让他们靠近!”
喊声刚落,正殿供桌后又闪出一个黑衣人。
那人蒙着脸,出手极快,长刀直奔顾闻峻的面门。
顾闻峻侧身避过,耳边被刀锋划开一道口子。
他没有退,抬刀劈向黑衣人的肩膀。
黑衣人闷哼一声,踉跄着撞在供桌上。
腰间一枚铜铃随之响起。
顾闻峻立即喝道:“这个活的,别让他服毒!”
两名锦衣卫扑上去,一人压住他的双臂,另一人捏住他的下颌。
黑衣人牙缝里藏着一粒黑色药丸。
药丸刚被抠出来,他便狠狠咬向舌根。
锦衣卫及时掐住他的下巴,将药丸取了出来。
另一边,陆归鸿带人冲进后院。
后院有一口枯井,井口盖着石板。
两名死士正往井里搬木箱,见到暗卫后立刻拔刀。
他们被当场拿下。
陆归鸿掀开木箱,里面全是短刀、弩箭和火药。
最底下还有几本账册,封皮上没有字,纸页却记着七名贪狼旧部的姓名、家眷和行踪。
“带走。”
陆归鸿道,“一张纸都不能少。”
搜查持续了两个时辰。
观中二十七名死士,九人被当场击毙,十八人被擒。
天亮前,顾闻峻押着人回了京城。
审讯设在诏狱最深处。
沈蘅芜隔着屏风坐在里面,陆归鸿亲自审问。
“姓名。”
蒙面首领不答。
陆归鸿将从地窖里搜出的账册摊在他面前。
“你们的兵器、火药、银钱和家眷名册都在这里。你不说,也有人能把这些东西查清楚。”
那人看了一眼账册,脸色没有变化。
陆归鸿继续道:“你后颈上的狼首纹,是先帝旧年豢养的贪狼记号。你们七人战后失踪,几年后却成了刺杀太子的死士。谁把你们从西陲带走的?”
那人沉默了一阵,忽然笑了一声。
“陆大人当真不知道?”
“少绕弯子。”
“严世蕃。”
屏风后的沈蘅芜指尖一顿。
陆归鸿也皱起眉。
“严鹤生的孙子?”
“严家出事前半年,他就从海路离开了。”
那人道,“他带走了严家的银子,也带走了几条商船。后来他去了大秦,替大秦人做事。”
“严家满门伏法,他逃走便算了,为什么回来?”
“他只认一件事。”
那人抬头,“严家的富贵,是太后和皇帝亲手毁掉的。”
陆归鸿冷声道:“凭他一个逃犯,养得起你们这些人?”
“养不起。”
“那他凭什么让七名贪狼旧部听命?”
蒙面首领的神色终于变了。
“西陲粮道遇袭那年,我们七人被困在乱军里。军报写的是全员战死,实际上是严世蕃的人把我们救了出去。”
“他们救你们,是为了收买你们?”
“他们带走了我们的家眷。”
那人低声道,“这些年,我们七人替他办事,不是因为忠心,是因为家人在他手里。”
沈蘅芜开口问:“江南刺杀太子,是严世蕃下的令?”
“是。”
“他想杀太子,扶谁上位?”
“他没说。”
“那他为什么动手?”
蒙面首领看向屏风。
“他说,太子不能死也没关系。只要刺杀成功,朝廷就会乱。太子遇刺,皇帝必然收紧京防,朝臣互相猜疑,江南和京城的旧势力也会跟着动起来。”
陆归鸿盯着他:“他想借乱局拥立傀儡?”
“他说时机还没到,先让大梁乱起来。”
“严世蕃现在在哪?”
“离开京城了。”
“去哪了?”
“他从不在一个地方住满三天。没有固定身份,也没有固定船只。若不是大秦的人给他银子和路引,他活不到今天。”
沈蘅芜起身,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蒙面首领看见她,眼神终于有了变化。
“严世蕃躲到大秦,倒是给自己找了条活路。”
沈蘅芜道,“可他既然敢回来,就说明大秦愿意让他回来。”
陆归鸿拱手道:“严世蕃只是逃犯,没有大秦的船只和银钱,不可能把人送进大梁,也不可能在江南布置刺杀。”
“所以,这不只是严家的私仇。”
沈蘅芜看向案上的账册,“大秦想借严世蕃搅乱大梁,他想借大秦报仇。两边各取所需。”
“末将立刻追查他的船路。”
“你带一队熟悉海路的暗卫,随陈镇海的水师出海。”
沈蘅芜下令,“从通州、泉州到南洋沿线,查所有与严世蕃有关的船只和靠港记录。重点查大秦商船。”
“若遇到大秦舰队呢?”
沈蘅芜道,“若敢在我大梁海域动手,不必等京城旨意。”
“末将明白。”
沈蘅芜又道:“顾闻峻负责七人的家眷。先接到安全地方看管,不许伤害他们,也不许让外人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