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归鸿带着一队熟悉海路的暗卫,随陈镇海的水师出海已有半月。
这日清晨,瞭望手忽然扬旗示警。
远处海面上,一艘挂着陌生旗号的商船正逆风而行。
船身吃水很深,甲板上却不见多少货物。
陈镇海站在旗舰甲板上,盯了片刻。
“不是寻常商船。”
副将压低声音:“这几日,它一直绕着荒岛打转。要不要拦?”
陆归鸿摊开海图。
那艘船的航向,正对着一座废弃荒岛。
海图上没有商路,附近也没有能停靠补给的港口。
更重要的是,这艘船曾出现在大秦商船名录中。
“升旗。”
陈镇海下令。
“三船分两翼,逼它进窄湾。”
号旗升起,三艘大梁战船立刻散开。
商船先是调头,见退路被堵,甲板上的人忽然掀开舱板。
数十名死士从舱底冲出,手里全是火铳。
“果然藏了人。”
陈镇海抬手。
“弓弩手,压住他们!”
箭雨落下。
火铳手刚点燃火绳,就被压得缩回船舱后。
“靠船!”
陆归鸿拔刀,带暗卫先一步跃上敌船。
甲板上很快响起刀兵碰撞声。
一名死士扑向陆归鸿,刀锋直取咽喉。
陆归鸿侧身避开,反手一刀砍断对方手腕,又一脚将人踹翻。
不到一炷香,敌船上的死士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人全被按在甲板上。
陆归鸿踹开船舱门。
里面堆着十几个木箱。
“封住舱门,逐箱查。”
木箱撬开,里面不是货物。
是成捆的火器图纸、船只靠港文书,还有数封密信。
图纸上画着大梁新式火炮的构造,旁边全是大秦文字批注。
一封密信上,盖着狼首印。
陆归鸿拆开信,越看脸色越沉。
信是严世蕃写给大秦一名将军的。
信中提到,大秦提供船只、银钱和火器匠人,严世蕃则设法盗取大梁水师的新炮图样。
末尾还写着一句。
“大梁水师新炮之法,若能仿制,可制其命门。”
陆归鸿又翻出一份船籍文书。
上面记着,这艘船属于大秦军需商行,近半年曾多次停靠大秦军港。
他转头看向陈镇海。
“陈将军,劳烦派快船送密报入京。此船押回泉州,等候朝廷发落。”
三日后,密报送入乾清宫。
萧昭正在批折子。
福海捧着信匣快步进殿。
“陛下,南海截获大秦密信,还有火器图纸。”
萧昭拆开信匣。
看完密信,他的手指慢慢收紧。
沈蘅芜正好带着萧璟批过的赈灾折子进殿,见他神色不对,便接过密信细看。
“严世蕃勾结大秦,想偷大梁新炮的图样。”
萧昭沉声道:“母后,大秦拿严世蕃当刀,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沈蘅芜翻着船籍文书和靠港记录。
“大秦军需商行的船,大秦军港的通行文书,还有火器匠人的签押。”
“使臣就算不认,也洗不干净。”
萧昭抬眼。
“大秦使臣还在会同馆。”
“前几日,他还递国书,说要续签通商条约。”
沈蘅芜将密信放回案上。
“明日早朝,把人叫来。”
次日,太和殿。
大秦使臣被带进殿中。
萧昭没有多说,只命人将密信、图纸、船籍文书一并摆到他面前。
使臣看到狼首印时,脸色变了。
但很快,他又稳住神色。
“陛下,这些东西,外臣从未见过。”
“严世蕃不过是大梁逃犯。他若私下勾结商人,怎能算到我大秦头上?”
萧昭冷笑。
“私下勾结?”
“军需商行的船,为何能进大秦军港?军中火器匠人的名字,为何会出现在图纸批注上?”
使臣喉头动了动。
“或许是有人伪造文书,陷害我大秦。”
珠帘后,沈蘅芜开口。
“船是从哪里出港,停过哪些港口,船上是谁领头,陆归鸿已查得清清楚楚。”
“被擒之人里,还有两个大秦军中退下来的火铳手。”
“使臣若还说是诬陷,不如解释解释,为何大秦的军械和军人,会替严世蕃运送火炮图纸?”
殿内安静下来。
使臣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砖,却再说不出一句辩词。
萧昭起身。
“传旨。”
“大秦使团三日内离境。”
“自今日起,封存大秦商行在大梁的一切货物,暂停两国通商。”
使臣猛地抬头。
“陛下,两国修好多年,岂能因严世蕃一人断了商路?”
“不是严世蕃一人。”
萧昭看着他。
“是大秦先把手伸到了大梁的海上。”
“回去告诉你们的王。大梁不惹事,但谁敢动大梁的船和百姓,朕必定奉陪到底。”
使臣被侍卫带出大殿。
三日后,大秦使团离京。
半月后,东南沿海急报送到京城。
大秦舰队突袭泉州外海,击沉两艘巡海哨船,直逼海岸。
福海冲进乾清宫。
“陛下,大秦舰队犯我海疆!”
萧昭立刻起身。
“传旨泉州。”
“命陈镇海就地集结水师,各港封锁,严防敌船登岸。”
“命顾闻峻调锦衣卫沿海巡查,凡有替敌军递消息、囤粮、引路者,先拿下再审。”
当天,八百里加急送往泉州。
陈镇海接到圣旨时,大秦舰队已出现在外海。
他站在旗舰上,远处十余艘敌方主力战舰排开阵势。
船首火炮森然,后方还跟着数艘运兵船。
副将问:“将军,敌船炮多,是否暂退近岸?”
“退到近岸,百姓怎么办?”
陈镇海抬手。
“传令,主力舰列横阵,左右两翼绕开。”
“先占上风位,再压他们的船头。”
三十艘大梁战船迅速变阵。
海风正从东南方向吹来。
大梁战船借风提速,横着切入敌军阵前。
大秦舰队先开炮。
炮弹砸进海里,水柱冲上半空。
陈镇海盯着落点,立刻下令。
“射程不够。”
“再近五十丈!”
大梁战船顶着炮火继续逼近。
敌军第二轮炮弹落下时,距离已经缩短。
陈镇海拔刀。
“新炮装填。”
“齐射!”
轰!
三十艘战船同时开火。
炮弹越过海面,狠狠砸向大秦舰队。
一艘敌方主力战舰船首被击穿,甲板当场起火。
第二轮炮火跟着压上。
另一艘战舰桅杆断裂,船身开始倾斜。
大秦舰队想调头撤退。
可大梁两翼战船已绕到侧后方,堵住了退路。
“靠上去!”
陈镇海率先登上敌船。
甲板上,敌军水兵举刀冲来。
陈镇海一刀劈开迎面之人的兵器,带着亲卫杀进人群。
大梁水师士气大涨。
敌方主舰接连受创,运兵船也被逼得撞在一起。
不到两个时辰,大秦三艘主力战舰沉没。
余下战船不敢再战,拖着残船往南逃去。
陈镇海没有下令追击。
他看着海上的火光,沉声道:“清点伤亡,救落水的人。”
“再派快船回京报捷。”
数日后,捷报送入乾清宫。
萧昭看完军报,眼里终于有了笑意。
“母后,泉州大捷。”
“陈镇海说,新式火炮射程比大秦火炮远出一倍。”
沈蘅芜接过军报,看得很仔细。
“这一仗打赢了,不代表事情结束。”
萧昭点头。
“大秦吃了亏,往后只会更防着大梁。”
他停了片刻。
“朕想组建远洋舰队。”
“不只守住海疆,也要有随时出海、护商、追敌的本事。”
沈蘅芜没有立刻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