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鸦离船了。”
芦花渡对岸,暗桩压低声音。
“他一个人往北走,走的是寿州方向。”
陆明霜站在破船棚里,抬眼看向芦荡深处。
太皇太后的密令,她早已记下。
穆青岚必须活着带回京。
铁鸦能擒则擒,不能硬拼。
如今铁鸦离船,正是动手的时候。
“老谭。”
“在。”
“你带人拿下船坊,封住暗水道,别让船坊的人往芦荡报信。”
“另外派两条船,提前守住南岔口。”
“卫老兵守第一道弯。铁鸦若回来,只管拖住,不要和他死拼。”
老谭应下。
陆明霜摊开船工留下的水路图,指向芦荡深处。
“穆青岚的大船四周都是浅滩,只能走小船进出。”
“尾舱底下有沉船塞木。她若察觉不对,必会拉塞木沉船毁证。”
“我带人上船,先拿人,再搜账。”
众人各自散开。
子时,芦花渡起雾。
老谭先带人摸进船坊。
看门人刚转身,便被暗卫按住。
船坊管事从后房出来,也没来得及喊,嘴里便塞进布团。
第三间屋子的地板被掀开。
下方藏着几条走舸,暗水道直通芦荡。
老谭命人拖走小船,又用土袋堵住水道。
船坊被封死,芦荡里的人再想从这里逃,已经来不及了。
另一边,陆明霜带人撑船进了芦荡。
芦苇密得遮住视线。
拐过两道水弯,大船终于出现在前方。
船身压着芦捆,甲板上只有三人守夜。
铁鸦不在,船上的守卫松了几分。
陆明霜抬手。
两名青刃先下水,贴着船舷游过去。
船头守卫刚低头拨火折子,膝弯便挨了一记刀鞘,人还没倒下,嘴已被捂住。
陆明霜随即翻上甲板。
长刀压在第二人颈侧。
“别动。”
那人僵在原地。
第三人想冲向舱门,被青刃扑倒在船板上。
不到片刻,甲板守卫尽数被制住。
陆明霜带人分头搜船。
前舱藏着几名死士,被按住时连刀都没摸到。
后舱堆着油布长箱。
箱盖掀开,里面全是拆开的弩机零件。
陆明霜没有多看,直奔尾舱。
尾舱亮着灯。
穆青岚坐在桌后,斗篷遮住半张脸。
她手中攥着一根麻绳。
麻绳穿过舱板,另一端连着船底塞木。
陆明霜一刀斩下。
麻绳断开。
穆青岚的手停在半空。
“沐先生。”
陆明霜盯着她。
“穆青岚。”
斗篷滑落,露出一张冷硬的脸。
穆青岚没有辩解,另一只手却往桌下探去。
陆明霜刀尖压住她的手腕。
“想沉船?”
“晚了。”
两名青刃上前,将穆青岚反扣在地。
就在这时,芦荡外传来三声短哨。
卫老兵的警哨。
铁鸦回来了。
“绑上她,搜身,立刻带走!”
陆明霜话音刚落,甲板另一头已响起刀声。
铁鸦没有赶去寿州。
他只到了淮安北郊的废窑。
那处废窑是他的人换马传信的地方。
可窑门上的草绳被换过,墙角暗号也被人抹了。
地上有拖痕,马槽里的草料却没动。
接头的人出事了。
寿州的人也没有回来。
铁鸦当即掉头,赶回芦花渡。
到了渡口,他发现船坊无灯,岸边少了几条船。
他弃马抢船,直入芦荡。
卫老兵带人堵在第一道弯。
铁鸦的船刚靠近,卫老兵便撒出绳网。
刀光闪过。
绳网被一刀斩断。
铁鸦借势跃上船板,直刀压下。
卫老兵用刀鞘架住,虎口震得发麻。
“缠住他!”
卫老兵不与他硬拼,只让人用船身堵路,用长篙拖慢他的船。
铁鸦逼退两人,转身跳回小船,直奔大船。
卫老兵立刻吹响警哨。
大船上,穆青岚刚被押出尾舱。
铁鸦的小船撞上船舷。
他翻身上船,一刀逼退两名青刃,随即斩断穆青岚手上的绳索。
“走!”
穆青岚被他拖上走舸。
陆明霜追到船边,一刀划开铁鸦后背。
铁鸦没有回头。
他砍断缆绳,小船顺着水道钻进芦苇。
“追!”
陆明霜跳回小船。
铁鸦以为南岔口无人。
可他刚转进水道,前方两条小船已横在河面上。
那是陆明霜提前布下的人。
铁鸦立刻调头。
陆明霜则带船切入右侧浅水道。
浅水道狭窄,走舸过不去,小船却能撑篙疾行。
穿过密苇,陆明霜已绕到铁鸦前方。
她跃上走舸船尾,一刀斩断帆索,又斩断舵绳。
走舸失去方向,撞进芦根。
铁鸦回刀便劈。
陆明霜侧身避开,膝盖撞在他腰间。
船身一斜。
三人一同落进淤泥。
铁鸦还想举刀,两根长篙已压住他的肩膀和手腕。
陆明霜从水里起身,刀背抵住他的下颌。
“别动。”
铁鸦牙关一合。
陆明霜先一步用刀鞘卡住他的嘴。
一颗蜡丸掉进泥水。
青刃一拥而上,反扣住他的双臂,用绳索和木棍锁死关节。
穆青岚也被按回水中。
她下颌微动。
陆明霜捏住她的脸,取出她后槽牙里的蜡丸。
“太皇太后要你活着回京。”
“穆恒的案子,你得亲口说。”
穆青岚浑身湿透,只抬眼看着她,没有开口。
天亮前,大船被拖回渡口。
尾舱隔板撬开后,船底暗格露了出来。
里面藏着三只铁匣。
第一只装着名册。
淮安、寿州、庐州、凤阳、扬州、苏州、松江、常州、通州……
十余座府城,每处都有代号和银数。
第二只装着账册。
账册上的乌鸦印记,与京中顺和号查出的暗账完全一致。
第三只铁匣里,是一卷刑部会审穆恒案的堂谳抄本。
穆恒的名字赫然在列。
但最末尾的朱批被人用刀一点点剜去,只留下几处残缺朱色。
陆明霜拿着抄本,走到穆青岚面前。
“朱批是你剜的?”
“是。”
“为何要剜?”
穆青岚嗓子发哑。
“名字留在上面,他们会先毁正本,再推个死人顶罪。”
“我剜掉名字,就是要逼你们去调刑部正本。”
“正本不出来,谁都不会知道,当年是谁压下了穆恒的案子。”
“那个人是谁?”
陆明霜问。
穆青岚抬起头。
“玄鸦社在淮南的线断了。”
陆明霜收起抄本。
“名册、账册、抄本,走陆路送京,不进驿站。”
“穆青岚和铁鸦走水路,我亲自押送。”
老谭看向铁鸦。
铁鸦嘴里塞着木衔,双手被锁在背后,仍在挣动。
三月十七,密报先入京。
凤鸣宫内,青禾打开三只铁匣。
沈蘅芜先看名册,又翻开账册。
最后,她拿起那卷被剜掉朱批的堂谳抄本,对着窗前看了许久。
“淮南据点已开始清剿。”
青禾低声道。
“陆统领会在四月初三前,将穆青岚和铁鸦押回京城。”
沈蘅芜放下抄本。
“永昭三年的穆恒案,刑部一定留有正本。”
“传话给顾闻峻。”
“调刑部旧档。”
她看着抄本上残缺的朱色,眸色微沉。
“我要知道,当年压下穆恒案的人,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