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棺中产子后,我带龙胎杀回后宫 > 第349章 穆青岚供词
  三月二十六,穆青岚被秘密押入京城。
  陆明霜没有让囚车走正阳门。
  青布马车从西华门旁的角门入宫,绕开诏狱,直接停在凤鸣宫后殿。
  后殿旧密室里,只放了一张矮案、两把椅子。
  穆青岚被带进来时,手上还戴着铁镣。
  她一路的发簪、袖口、鞋底都查过,后槽牙里的毒囊也已取出。
  门外站着四名青刃,陆明霜守在门边。
  “把铁镣去了。”
  陆明霜没有立刻动。
  “太皇太后,此人……”
  “这里不是诏狱。”
  沈蘅芜看向穆青岚。
  “她若还想拿命换事,戴不戴铁镣都没用。去掉,让她把该说的话说完。”
  陆明霜上前,亲手卸下铁镣。
  铁镣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穆青岚揉了揉手腕,坐到椅子上。
  她瘦得厉害,脸上没多少血色,腰背却挺得很直。
  “你不怕我扑过去掐死你?”
  “怕。”
  沈蘅芜答得干脆。
  “可我更想知道,穆恒的案子,到底被谁压了。”
  穆青岚盯着她。
  过了片刻,她笑了。
  “玄鸦社收消息这么多年,你的事,我早听过。”
  “乱葬岗,静水庵,浣衣局,除夕大宴。”
  “你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翻了沈家的案,掀了裴家,也清了周家。”
  她顿了顿。
  “我原本以为,我会敬你。”
  “后来才明白,你和裴兰漪没什么不同。你们都借着这座宫城掌权。”
  沈蘅芜没有接这句话。
  沈蘅芜道:“现在,可以说穆恒的案子了。”
  穆青岚沉默片刻,才开口。
  “承平十九年,严鹤生掌西北军屯转运。”
  “我父亲那时任御史,查到肃州军粮出了问题。”
  “三十四万石粮,运到肃州,只剩十九万。”
  “严鹤生报的是路上霉坏、被盗、遇匪。可我父亲查了两年,查到那些粮根本没烂在路上。”
  “粮被卖去了北狄边市,换成马匹和铁料。”
  陆明霜的手按在刀柄上。
  穆青岚继续道:“承平二十一年,我父亲把证据写成折子,按规矩送入内廷。”
  “那道折子被压了四十天。”
  “四十天后,锦衣卫进了穆家。”
  “他们从书房搜出三封北狄文书,又从账房夹层里搜出两千两番银。”
  “那三封文书墨迹很新。”
  “番银的箱子上,还贴着户部转运司的封条。”
  “我母亲当堂喊冤,没人理她。”
  “三日后,我父亲死在诏狱。仵作写的是染疾,可我见到他时,他身上全是刑伤。”
  穆青岚停了一下。
  “穆家一十九口,男丁处斩,女眷没官。”
  “我那年十七,被卖到淮安船坊做粗活。”
  “永昭三年腊月,船坊失火,烧死了一个女奴。”
  “户籍上写的是穆青岚。”
  “从那天起,穆青岚死了。”
  “活下来的,是玄鸦社。”
  沈蘅芜问:“你靠什么养起玄鸦社?”
  “人心。”
  穆青岚道:“一开始,我只替人递消息,替人查旧账。”
  “后来,找上门的人越来越多。”
  “方守仁的兄长死在西北兵败里,抚恤被人层层克扣。”
  “贺安年的父亲替上官顶了塌桥的罪,丢了命。”
  “崔鸣鹤在礼部熬了七年,考功永远是中平,只因为压着他的人是严鹤生的门生。”
  “我给他们银子,给他们消息,也给他们一个出头的机会。”
  “我没有拿刀逼他们。”
  沈蘅芜看着她。
  “所以你就让他们毁堤烧仓?”
  穆青岚没有躲。
  “淮南之局,是我定的。”
  “我不想占城称王,也不想让外敌打进来。”
  “我要的是新帝登基后的第一道调种旨意,变成一句空话。”
  “堤塌,仓烧,种子没了,六县误了春耕。”
  “今年缺粮,明年出流民。朝廷开仓、加赋,江南旧族就会动,御史会参,宗室也会跟着生事。”
  “我不用杀皇帝。”
  “我只要让天下人觉得,新帝撑不起这个朝廷。”
  她抬起头。
  “我不想让大梁一夜亡国。”
  “我要它从里面坏掉。”
  密室里安静下来。
  沈蘅芜忽然问:“严鹤生死后,你为什么还不收手?”
  穆青岚的手指一顿。
  “永昭十四年秋,严鹤生下狱。”
  沈蘅芜道:“抄出的暗账里,有三笔西北粮道的银子,共二十六万两。”
  “他认了两笔,承平年间肃州转运的那一笔,他到死都不肯认。”
  “后来,他伏诛,严家按律抄没。”
  “那笔银子清出来后,补了北疆两年的军饷。”
  穆青岚低下头。
  “我知道。”
  “那年冬天,淮安就传来了消息。”
  “我还叫人买过酒。”
  她抬起眼,声音发紧。
  “可严鹤生死了,我父亲还是通敌罪臣。”
  “穆家十九口人,连块碑都没有。”
  “严鹤生能死,压下折子的人为什么还能坐在朝上?”
  “那四十天,到底是谁压的?”
  沈蘅芜起身,走到她面前。
  “穆恒是不是冤,得靠刑部正本和你手里的证据重审。”
  “你犯下的罪,也不会因为穆恒冤死就一笔勾销。”
  “这是两件事。”
  穆青岚看着她。
  “我不会拿穆恒的案子换你的命。”
  沈蘅芜道:“但只要证据属实,我会重审穆恒案,把真正压案的人查出来。”
  “你手里还有什么,全部交出来。”
  穆青岚沉默许久,才开口。
  “广济号船坊,西边第三根地梁下,埋着第四只铁匣。”
  陆明霜抬起头。
  “船上只有三只铁匣。”
  “第四只不在船上。”
  穆青岚道:“里面有严鹤生门生的名单,肃州转运的旧存根,还有承平二十年的兵部驿传底册。”
  “你们要找的那道折子,经过哪些地方,底册上有记号。”
  “我查了很多年,只能查到折子被人截过,却查不出最后落在谁手里。”
  沈蘅芜转向陆明霜。
  “立刻传信淮安。”
  “起出铁匣,封住广济号。动静要小,别惊动淮安府衙。”
  “是。”
  陆明霜领命。
  沈蘅芜推开密室门。
  青禾候在外头。
  “传陆归鸿。”
  “刑部旧档今晚开封,永昭三年的穆恒案,不许任何人提前碰。”
  青禾应声而去。
  沈蘅芜回头看向穆青岚。
  “在刑部正本出来前,你住凤鸣宫西厢。”
  “陆明霜会派人守着。”
  穆青岚问:“你不问我,想怎么死?”
  “先把该查的查完。”
  沈蘅芜道:“之后,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当夜,刑部旧档房封门清点。
  那卷被剜去朱批的正本,终于要重见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