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棺中产子后,我带龙胎杀回后宫 > 第368章 钦州鸩
  永盛九年正月十六,刑部两份案卷送进乾清宫。
  荀芷兰那一份很薄。
  以疫害民,谋害太皇太后,杀人灭口,证据确凿,斩立决。
  正月十二,她已在西市伏法。
  穆青岚那一份却厚得多。
  密信笔迹、假盐引、聂春供词、荀芷兰供词,全都指向她。
  刑部原拟将人押回京城,会同三司复核后再行处置。
  萧璟看完案卷,只在折子上写了四个字。
  就地处置。
  钦州离京三千二百里,沿路十九处驿站。
  玄鸦社虽已覆灭,谁也不能保证没有漏网之人。
  押解回京,反倒会生变。
  刑部依旨改文,命主事沈延赶赴钦州监刑。
  密旨誊抄完,沈蘅芜忽然开口。
  “钦州,我亲自去。”
  青禾手里的笔落在案上。
  第二日早朝,张之胥率先跪了下来。
  “太皇太后年过六旬,南下三千余里,春寒未退,岭南瘴气未散,此行万万不可。”
  许谦之也跟着请命。
  萧璟散朝后便来了凤鸣宫。
  他站在暖阁门口,许久没说话。
  “皇祖母,一个穆青岚,值得您亲自走这一趟?”
  “值得。”
  “为何?”
  沈蘅芜合上账册。
  “穆恒的案子,是我重审的。穆青岚的死罪,是我免的。流放钦州,也是我定的。”
  “我给了她一条活路。”
  “她却拿这条活路,去害岭南百姓。”
  萧璟脸色发白。
  “这不是您的错。”
  “不是错,也是我的决定。”
  沈蘅芜看着他。
  “她死前,我该亲自问她一句。她害死那些人的时候,可曾想过,她父亲当年最恨的,正是滥杀无辜。”
  吴平章被叫来诊脉。
  他诊完两遍,才低声道:“太皇太后不宜远行。”
  “我知道。”
  沈蘅芜收回手。
  “钦州假盐引从何处放出,岭南疫后如何善后,广欣报上来的死者数目是否属实,都要查。”
  “这些事,只看京中送来的纸,查不干净。”
  萧璟沉默许久,最终亲自拟旨。
  太皇太后巡查岭南盐政,验看疫后善后。
  銮驾从简,沿途不得铺张迎送。
  顾闻峻抽调二百锦衣卫随行,昼夜护卫。
  正月二十二,沈蘅芜离京。
  雪虽停了,北风仍硬。
  青禾把药囊、炭炉和旧褥子搬上车,又将阮清桐留下的调养方缝进袖袋。
  到了德州,沈蘅芜咳了半夜。
  青禾端水进去时,看见帕子上染了暗红。
  “此事不必写进奏报。”
  “奴婢做不到。”
  青禾把帕子收好,转身便去写信。
  沈蘅芜没有拦。
  二月初四,车驾抵达淮安。
  运河开冰后,众人改乘驿船南下。
  芦花渡就在不远处。
  当年,陆明霜便是在那里擒住穆青岚。
  沈蘅芜没去渡口,只命人取来广济号船坊旧卷,在船舱里看了两日。
  三月翻越大庾岭。
  山路难行,只能换肩舆。
  三日后,沈蘅芜抵达钦州。
  她的腿已经肿得穿不进旧鞋,只能换上软底布靴。
  可她进城后没去州衙正堂,直接去了旧狱。
  穆青岚被从流人所提来,已在此处关了十日。
  牢门打开时,她正坐在草席上抄户册。
  灰布囚衣洗得发白,半头白发散在肩后。
  她抬头看见沈蘅芜,将纸页平码在膝上。
  “太皇太后到底来了。”
  “你在等我。”
  “等了很久。”
  沈蘅芜坐到矮凳上。
  沈延和狱卒站在门外,没有退开。
  “我给过你机会。”
  “给过。”
  “你为何还要走到这一步?”
  穆青岚低头看着手里的户册。
  “穆恒平反那日,钦州有人念过榜文。”
  “我父亲的名字洗干净了。”
  “可我母亲呢?我弟弟呢?”
  她抬起头,眼里没有泪。
  “穆家八十六个男丁,死在诏狱和刑场。女眷没官后,我小妹被卖到南边,十一岁就死在船上。”
  “严鹤生该死。”
  “可真正杀他们的,不止严鹤生。”
  “还有压下奏折的官,有伪造证据的人,有盖下印信的人。”
  “我在钦州抄了六年户册。每抄一页,就会想起他们的名字。”
  牢里静了下来。
  沈蘅芜开口。
  “穆恒案被压了四十天,旧档里的朱批被人剜去,伪证能送进诏狱,这些事,我都查过。”
  “勘验、转递、死刑复核,我都在改。”
  “改得慢,也改得不够。”
  “可我不能让后来的人,再走穆恒的旧路。”
  穆青岚扯了扯嘴角。
  “改得再多,我娘也活不过来。”
  “活不过来。”
  沈蘅芜没有回避。
  “可清水溪下游的一千九百二十七户,也活不过来。”
  穆青岚的手一顿。
  “你埋下那些陶瓮时,知道下面住着人。”
  “迟赈、失察,该由朝廷担的罪,朝廷会担。”
  “可你往水里投毒,害死无辜百姓,这笔命债,你也得担。”
  “你恨严鹤生滥杀无辜。”
  “可你做的事,和他有什么不同?”
  穆青岚没有说话。
  许久后,她问:“荀芷兰呢?”
  “正月十二,西市。”
  穆青岚闭上眼。
  “她五岁时在江宁码头讨饭,我给了她一碗汤饼。”
  “她跟了我十几年,一直叫我娘。”
  穆青岚肩膀垮了下去。
  她将抄好的户册一张张压平。
  “这些户册,劳烦交给州衙。”
  “少一页,后头的人就要重抄。”
  沈蘅芜起身。
  “明日辰时。”
  “我知道。”
  三月十八,天刚亮。
  州衙后院设了刑场。
  沈延宣读圣旨,穆青岚跪地受旨。
  她没有喊冤,也没有挣扎。
  毒酒端到面前时,她自己接了过去,一饮而尽。
  随后,她靠着院中的老木棉坐下。
  辰时三刻,仵作验明气绝。
  沈蘅芜站在廊下,许久没有开口。
  日头越过院墙,落在穆青岚那身灰布衣上。
  她转身前,对沈延道:“不必弃市。”
  “收殓后葬在钦州城外,立一块木牌,写穆氏青岚。”
  “她父亲的牌位入了原籍祠堂,她不能入。”
  “是。”
  “还有她抄的户册,一页也不许丢。”
  “下官明白。”
  三月二十二,沈蘅芜改走水路北返。
  四月初,船至梧州。
  她腿肿得厉害,只能在驿站歇了两日。
  四月初五,广欣的急信送到。
  阮清桐亲笔所写。
  岭南五府三十九处水源已清查三遍,无一处再有疫虫。
  南星蛇草在云岭新寻到三处药地,疫后百姓也渐渐能下地劳作。
  青禾读到这里,松了口气。
  可翻到第二页,声音停住了。
  阮清桐在农林府隔离棚中染了热症,发热九日,如今已退热,暂时无碍。
  他需留守疫区至八月,届时再回京面禀。
  信末还有几行字。
  “臣复核太皇太后旧日调养方时,发现其中一味药,与所用之药相冲。”
  “药性牵连旧年寒毒余症,不能尽书。”
  “此方自今日起,请太皇太后停用。”
  青禾把信递过去。
  沈蘅芜看了两遍,将信压在钦州盐场底册下。
  窗外有人打水,辘轳声一下一下传进来。
  “取纸。”
  青禾铺好纸,推来砚台。
  沈蘅芜提笔写给乾清宫的回奏。
  写到一半,她停住了。
  那味药,她记得。
  正是当年压住寒毒余症时,她服了多年的那一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