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棺中产子后,我带龙胎杀回后宫 > 第369章 一味石斛
  永盛十年五月十九,銮驾进了正阳门。
  沈蘅芜没有回凤鸣宫歇着。
  车停在侧门,她扶着青禾下车,脚刚落地,身子便晃了一下。
  软底布靴被脚肿得撑开,鞋面绷得发紧。
  青禾想劝,她已经往暖阁走去。
  萧璟赶到时,沈蘅芜正翻钦州带回来的盐场底册。
  “皇祖母。”
  “钦州盐场放盐的日子,和引票上的日子对不上。”
  沈蘅芜把册子推过去。
  “不是一回两回。底下书办敢这么记,是因为上头三年没人查。”
  “你回去后,让户部把广南东路近两年的盐引全调出来,一张一张核。”
  萧璟没有接册子。
  他看着她的手。
  离京数月,那双手瘦得厉害,指节泛青。
  “阮清桐的信,孙儿看了。”
  “他让停药,是他的本分。”
  “那味药到底是什么?”
  “他没有写。”
  沈蘅芜合上册子。
  “等他八月回京,让他自己说。”
  当日下午,吴平章进了凤鸣宫。
  他七十有三,走路已要内侍扶着。
  进门时还想行礼,被青禾拦住。
  吴平章诊了一遍,又换手诊了两遍。
  许久,他才低声开口。
  “太皇太后近来是否常觉手脚发凉,夜里心口发空,醒了便难再睡?”
  “是。”
  “咳过血吗?”
  沈蘅芜看向青禾。
  青禾低下头。
  “德州一回,梧州两回,回京船上还有一回。”
  吴平章闭了闭眼。
  “脉细而虚,来去无根。旧方是臣拟的,用了十一年,臣一直以为稳妥。”
  “方子稳了十一年,说明当年没错。”
  沈蘅芜语气平静。
  “阮清桐说,它与别的东西相冲。你可有头绪?”
  吴平章垂下头。
  “臣把九味药翻了三夜,一味一味对药典,还是没找出来。”
  “臣老了,眼也花了。”
  沈蘅芜没有安慰他。
  “石斛已经停了。你先拟一张暂养方,尽量稳住脉象,等阮清桐回来再定。”
  “是。”
  五月到七月,凤鸣宫的灯常亮到子时。
  沈蘅芜顺着钦州假引票往下查,查到广南东路盐运司,牵出七名书办、两名主事。
  案卷递入乾清宫,萧璟当日批了查办。
  岭南五府疫后死者名册也被调进京。
  广欣报上来的数目,少了三百一十六人。
  沈蘅芜在差数上圈了一笔。
  “让顾闻峻派人去广欣。”
  “查清楚,是漏报,还是有人压报。”
  青禾私下劝过她几回。
  “太皇太后,歇两日吧。”
  沈蘅芜只说:“我歇了,册子还在。”
  七月末,她的腿肿到膝下。
  青禾每日用药汁热敷,再用布条一层层缠住。
  有一回,沈蘅芜按了按小腿。
  一个坑陷下去,许久才缓缓回平。
  八月初七,阮清桐回京。
  他在城门外递了岭南疫后善后的奏报,便急急赶往凤鸣宫。
  他脸色发黄,唇上没有血色,扶着门柱缓了片刻,才进暖阁。
  “臣阮清桐,回京面禀。”
  沈蘅芜抬手。
  “坐。”
  阮清桐没动。
  “臣先说药方。”
  他从怀中取出油布包,里面是岭南病案和她亲手誊抄的诊录。
  “太皇太后旧方中,有一味铁皮石斛,每日三钱,是当年压住寒毒余症的主药。”
  “此药养阴润肺,当年用得没错。”
  “十一年都没错。”
  沈蘅芜道。
  “对。”
  阮清桐抬起头。
  “错在它碰上了疫虫残毒。”
  她将病案摊在案上。
  “岭南热症的虫毒,入体后未必立刻发作。人退热后,体内仍会留下细末和虫卵。”
  “平日看不出来,可若再用石斛这类滋润之药,虫毒便会被催动,慢慢耗人的气血。”
  青禾手里的茶盏轻轻碰在托盘上。
  阮清桐继续道:“臣染病退热后,也曾按旧例服过石斛。”
  “第三日,喘得更重,夜里咳出的痰里带了黑丝。停药换方后,才慢慢缓过来。”
  “臣又核过隔离棚中七名退热后喘咳的病人。”
  “其中服过石斛的,症候都重。未服的,恢复得更快。”
  “七份病案,症候都对得上。”
  沈蘅芜问:“我没有去过岭南。”
  阮清桐沉默片刻。
  “所以臣一直在想,太皇太后何时接触过疫虫。”
  “后来臣想起,去岁三月初九,荀芷兰在御膳房被拿住时,身上带着两只瓷瓶。”
  青禾脸色一白。
  阮清桐道:“瓶中装的是从岭南水样中提炼出的虫液。启封查验时,太皇太后亲自近看过。”
  青禾攥紧袖口。
  “那夜太皇太后要比对瓷瓶和岭南水样的气味。奴婢劝过,太皇太后说隔着帕子无妨。”
  沈蘅芜想起来了。
  那夜炭火烧得很旺。
  她凑近瓶口,闻到一股腥甜味。
  像腐烂的芦根。
  “虫液久封,瓶口会附着细末。”
  阮清桐道:“近距离吸入,便有可能入体。太皇太后之后一直服旧方,症候与岭南那几名病人也能对上。”
  “臣不敢说十成十。”
  “但多半,就是那一回。”
  阮清桐声音低了下去。
  “太皇太后体内原本就有寒毒留下的亏损,这些年又一直劳心。”
  “虫毒残留遇上石斛,不会立刻夺命,却会一点点耗空气血。”
  “停药后,只是不再继续加重。”
  “先前耗掉的,补不回来了。”
  暖阁安静下来。
  沈蘅芜靠回椅背。
  “还有多久?”
  阮清桐没有马上答。
  他跪了下去。
  “三年上下。”
  “臣会尽力调养,或许能再多一些。但臣不敢保证。”
  青禾眼泪一下落了下来。
  “奴婢那夜该把瓶子夺下来。”
  “奴婢就该拦着您。”
  “青禾。”
  青禾咬住唇,不敢抬头。
  沈蘅芜看着她。
  “你拦不住我。”
  “这是我的决定,不是你的错。”
  青禾蹲下去,用袖子擦了擦脸。
  过了许久,沈蘅芜才道:“三年,够了。”
  阮清桐抬头。
  “三年够做很多事。”
  “新方拟好了?”
  “拟好了。”
  阮清桐取出方子。
  “去石斛,去麦冬,加黄芪、当归、炙甘草,再用少量云岭新采的南星蛇草。”
  “前三个月每日一剂,后续再看脉象调整。”
  “忌什么?”
  “忌熬夜,忌久坐,忌动怒,忌操心。”
  沈蘅芜笑了一声。
  “后头三条,你自己听着像话吗?”
  阮清桐没笑。
  “臣知道太皇太后未必做得到,但方子必须写。”
  “写吧。”
  沈蘅芜接过方子,看了一遍,递给青禾。
  “收进匣子。”
  她顿了顿。
  “吴平章今年七十三,进太医院五十一年了。”
  “臣知道。臣的针法,有一半是吴院正教的。”
  “他翻了三夜方子,也没找出症结。”
  “前月,他给宫人开方时,还错了一味药的剂量。是徒弟查出来的,他自己报上来的。”
  “吴平章老了……”
  阮清桐没有接话。
  沈蘅芜将岭南病案推到她面前。
  “你在疫区退热第十日,就回了隔离棚。”
  “太医院里资历比你深的有九个,却没人下过棚。”
  “你敢担责,也肯改旧方。”
  “太医院缺的,就是这样的人。”
  阮清桐低头看着病案。
  “臣才三十一,资历不够。”
  “哀家会向皇帝举荐你。”
  “在旨意下来前,你先清太医院旧案。”
  “宫中常用方、旧年误方、久拖不改的方子,全翻出来。”
  “吴平章仍留太医院,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