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棺中产子后,我带龙胎杀回后宫 > 第371章 宁风开市
  宁风镇开市第三日,一口铁锅砸在东市的石板上。
  锅底裂开半圈,断口里全是砂眼。
  一个草原汉子揪着梁商的衣领,怒声质问。
  通译夹在中间,急得满头是汗。
  护工兵围住两边商人,已有几人按住了刀柄。
  钟彦辰赶到时,先看了一眼裂锅。
  他蹲下身,用指甲刮过断口,又让书吏拿来铁锤,轻敲锅沿。
  声音发闷。
  “铁里夹砂,火候也不够。”
  钟彦辰起身,看向被揪住的梁商,“你叫什么?”
  “小的万仓,通州人。”
  “锅从哪里来的?”
  “通州铁作。”
  “卖多少钱?”
  “三张羊皮。”
  钟彦辰看着他。
  “关内一口次锅,最多四钱银子。三张羊皮折下来,值一两二钱。”
  “你把关内卖不掉的货,拿到关外坑客?”
  万仓脸色发白,半晌才跪下。
  “这批锅……确实是次货。”
  草原商人里顿时一阵骚动。
  钟彦辰抬手,护工兵立刻将两边隔开。
  “万仓卖了多少口?”
  “四十三口。”
  “货单、通关验票、通州铁作的凭引,全都封存。”
  钟彦辰转头吩咐书吏。
  “再派人去查,谁给他验的票,谁放他出的关。”
  万仓瘫坐在地上。
  钟彦辰让通译把话一句一句传过去。
  “买过锅的人,带锅来退。原价退回羊皮,另赔一成。”
  “万仓今日起逐出六镇三月,记入商籍。”
  “若再犯,六镇终身禁入,货物没官。”
  先前砸锅的草原汉子盯着钟彦辰,又问了一句。
  “他换个名字,还能来吗?”
  钟彦辰走到镇口告示牌前,接过笔。
  “入市商人,留货引、来处和画像。”
  “换名字可以,货引和脸换不了。”
  “再被查到,按二犯处置。”
  他在木牌上写下新添的市律。
  ——入市之人,不分梁人草原人,货真价实,一样按律。
  ——作假一次,退货赔一成,逐出六镇三月。
  ——再犯者,六镇终身禁入,货物没官。
  ——终身禁入者,画像立于六镇镇口。
  通译刚译完,草原商人中便有人笑了。
  一个年老商人走出来,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向告示牌。
  通译忍着笑意说:“他说,他不认字,但记得住人脸。”
  钟彦辰点头。
  “那就请你们都记清楚。”
  宁风镇是关外六镇的第一镇。
  二月末,钟彦辰带人出关动工。
  沈蘅芜给他的手谕只有一句——先井后仓,再市棚,最后学堂。
  第一口井挖到十九尺才出水。
  水官验过水质,确认能饮。
  钟彦辰当日立界标,定下镇址。
  仓墙砌到一半时,他量出厚度少了半寸,命人拆掉重砌。
  匠头不服,说半寸不碍事。
  钟彦辰只问了一句。
  “这里要存三千石粮。仓塌一次,你担得起多少条命?”
  匠头没再争辩。
  七十余日后,宁风镇建成。
  镇内有粮仓、市棚、客栈和学堂地基。
  二十四间市棚分列东西,中间留出六丈宽的街道。
  六月初二,宁风正式开市。
  钟彦辰提前往碧落关、黑水口、寒川关贴出告示,又让程曦派人给草原各部送去市约。
  入市不分族属,只验货、验票、纳税。
  税率依市约定为三成,不加杂派。
  开市第一日,草原商队来了二十一队,梁商来了三十九队。
  第一笔大交易,是苍狼部一名头人用四十七张羊皮,换了十二块茶砖和两口铁锅。
  那头人把铁锅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敲过锅底,才点头收下。
  首日成交一百零四笔,货值两千三百余两,税银七百余两。
  第二日,成交一百六十八笔。
  第三日,便出了万仓的事。
  可万仓被押走后,第四日进市的草原商队从二十一队涨到五十三队。
  第七日,到了八十六队。
  有商队从更北边赶来,走了十九日,带来狐皮、马鬃和药材。
  钟彦辰将七日账册、万仓供词、市律抄本和验票文书一并封存,送往京城。
  六月二十,凤鸣宫。
  沈蘅芜看完案卷,目光停在最后一条市律上。
  “终身禁入者,画像立于六镇镇口。”
  “这条比朝廷议三个月都实在。”
  她提笔批复。
  “六镇律,准。”
  “命通商司刻碑,汉文与草原文并刻,六镇镇口各立一座。”
  写完,她又点了点万仓的案卷。
  “万仓背后的通州铁作,关口验票的人,一起查。”
  青禾应下。
  “朝中若有人说,钟大人为了草原人罚梁商呢?”
  “那就让他们看看,万仓坑的不是草原人。”
  沈蘅芜道:“他坑的是宁风镇刚立起来的规矩。”
  七月初,宁风镇学堂建成。
  三间土屋,第一批学生十九人。
  其中十一名草原少年,八名是镇上梁商的子弟。
  先生姓褚,是姚仲文荐去的落第举人,先教算学,再教大梁话和市律。
  七月十四,第二镇动工。
  钟彦辰在奏报中又写了一件小事。
  宁风镇开市满月,草原商人凑了六十七张羊皮,要给他做皮袄。
  钟彦辰没收。
  那些人把皮子丢下就走。
  他派人按商队名册逐一追还,分毫未留。
  奏报末尾只有一句。
  “六镇之信,起于第三日那口铁锅。臣不敢坏规矩。”
  沈蘅芜看完,笑了一下,随即压住咳意。
  “钟彦辰这个户部尚书,没选错。”
  七月末,宁风镇北面二十七里的荒滩上,出了件怪事。
  那里原是旧商道的岔口,早已荒废。
  一名苍狼部老者找羊时,脚下碰到硬物。
  他扒开土,露出一角青石。
  老者叫来族人,挖了半日,挖出一块断顶石碑。
  石碑高六尺,倒埋在土中。
  上面的字不是汉文,也不是如今草原各部通用的文字。
  老者将碑文用炭描在羊皮上,送到宁风镇。
  钟彦辰看不懂。
  褚先生看不懂,通译也看不懂。
  只有一名年老通译说,他曾在寒川关外一座旧塔的塔基上,见过相似的字。
  钟彦辰当日带人赶往荒滩。
  石碑被重新立起。
  他命人用湿布擦净碑面,又以薄纸拓印。
  两日后,六张拓片送入京城。
  八月初九,凤鸣宫。
  沈蘅芜将拓片铺满长案。
  碑文字迹残缺,大半难辨。
  可第三张拓片上,有两个字反复出现。
  她不认得,却将那两个字描在素笺上。
  “青禾,去请翰林院司文郎单成。”
  半个时辰后,单成匆匆入宫。
  他刚看到拓片,脚步便停住了。
  许久后,他俯身看向那两个字,脸色一点点变白。
  “太皇太后,这不是本朝文字。”
  “臣认得一些。”
  “这是比前朝还早的铁勒旧文。”
  沈蘅芜看着他。
  “念。”
  单成指向那两个字。
  “一个是盟。”
  “另一个,是梁。”
  他又看了许久,声音发紧。
  “这块碑记的,是三百年前,中原与草原立下的一场盟约。”
  沈蘅芜收起拓片。
  “碑文原样封存,荒滩加派人手。”
  “其余文字,尽快校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