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凛枭冰冷的目光如同探照灯,在昏暗的地下室里扫视了一圈,最后定格在沈疏影紧抱在怀里的油纸包上。他微微眯起眼,浓重的酒气混合着危险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手里拿的什么?”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一步跨进了这狭小潮湿的空间。皮鞋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发出清晰的回响。
沈疏影的心脏骤然缩紧,下意识地将油纸包和水瓶往身后藏。张妈的警告和恐惧犹在耳边,她绝不能连累那个唯一对她释放善意的老人。
“没…没什么…”她低下头,声音干涩嘶哑。
“拿出来。”傅凛枭的声音更冷了,带着明显的不耐烦。他伸出手,宽大的手掌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直接抓住了她纤细的手腕,用力一拽!
“啊!”伴随着这声惊呼,沈疏影只觉得一股钻心的疼痛袭来,她下意识地松开了双手,怀里的油纸包和水瓶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直直地飞了出去,然后“砰”的一声,重重地摔落在那冰冷肮脏的地面上。
油纸包在撞击中散开,里面那个原本就有些凉了的白面馒头也骨碌碌地滚了出来,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后,便静静地躺在那里,身上沾满了灰尘,仿佛被这个世界遗弃了一般。
而那简陋的水瓶,则在不远处的角落里,发出清脆的响声,仿佛是它最后的抗议。
傅凛枭的目光,就像被施了魔法一样,紧紧地落在那个沾满灰尘的馒头和那简陋的水瓶上。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快得让人几乎抓不住。
然而,这丝情绪就如同流星一般,转瞬即逝,随即被更深的阴鸷和嘲弄所覆盖。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让人不寒而栗的笑容,那笑容里,充满了对沈疏影的鄙夷和不屑。
“呵,”他冷笑一声,脚尖踢了踢那个馒头,像踢开一块垃圾,“林家穷到连饭都供不起你了?还是说,你就这么喜欢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捡别人施舍的垃圾吃?”他俯下身,冰冷的呼吸喷在她的额头上,带着浓重的酒气和刻骨的厌恶,“沈疏影,你这副摇尾乞怜的样子,真是让人倒尽胃口。”
屈辱像无数根针,密密麻麻地扎进沈疏影的心里。她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更浓的血腥味,才勉强压下那股想要不顾一切反驳的冲动。她不能激怒他,为了妈妈,她必须忍。
傅凛枭直起身,嫌恶地皱了皱眉,似乎这地下室的空气都让他难以忍受。他不再看地上的食物,冰冷的目光再次锁住她:“刚才,你在跟谁说话?”
沈疏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和茫然:“我…我没有说话…傅先生…您听错了吧?这里…只有我一个人…还有…老鼠…”她说着,身体配合地瑟缩了一下,目光惊恐地瞥向黑暗的角落。
傅凛枭审视着她苍白惊恐的脸,眼神锐利如刀,似乎在判断她话语的真假。地下室里死寂一片,只有角落里似乎真的传来细微的、窸窸窣窣的声响。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似乎相信了她的说辞,或者,他根本不屑于深究一个“影子”的异常。他冷冷地丢下一句:“管好你的嘴,安分待在你的老鼠洞里。再让我发现你搞什么小动作,后果你知道。”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开了地下室。
沉重的铁门再次被关上,隔绝了光线和他带来的压迫感。地下室重新陷入一片死寂和冰冷的黑暗。
沈疏影虚脱般靠着冰冷的铁门滑坐在地,心脏还在狂跳不止。她摸索着,将地上那个沾满灰尘的馒头和水瓶重新捡起来,紧紧抱在怀里。张妈的脸和那句惊恐的“我好像看见宋小姐…”在她脑海中反复闪现。
宋晚晴…那把火…她必须弄清楚!
接下来的几天,沈疏影如同被遗忘在了这阴暗的地下角落。每天,只有陈伯会准时(或者说,在他想起来的时候)通过那个小小的送饭口,扔进来一碗馊掉的饭菜或者一个冷硬的馒头,以及一小瓶水。他从不说话,动作粗鲁,仿佛在喂养牲畜。
沈疏影默默地忍受着。她用张妈给的那瓶水省着喝,小心翼翼地清理着掌心的伤口。白天,她蜷缩在冰冷的行军床上,保存体力,在黑暗中一遍遍回忆着张妈的话,梳理着任何可能的线索。晚上,她则竖起耳朵,仔细倾听着头顶传来的任何声音,试图捕捉到关于傅家、关于那场大火、或者关于宋晚晴的只言片语。
然而,傅家仿佛真的将她彻底遗忘了。头顶的脚步声和说话声都很少靠近地下室这边。她唯一能清晰听到的,是佣人们忙碌打扫的声响,以及主楼方向隐隐传来的、傅凛枭低沉而威严的指令声。
直到这一天下午。
头顶的脚步声突然变得密集而嘈杂起来,伴随着佣人们刻意压低却难掩兴奋的议论声,清晰地透过门缝传了下来:
“快快快!都打起精神来!宋小姐的飞机提前到了!” “夫人亲自去机场接了!听说傅总推了下午所有会议!” “天呐,宋小姐终于回来了!这下子傅宅可要热闹了!” “嘘…小声点…别让地下室那个听见…”
“地下室那个”…沈疏影靠在门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果然,宋晚晴回来了。
没过多久,一阵汽车引擎由远及近的轰鸣声打破了傅宅的宁静,在主楼门口停下。紧接着,是车门开关的声音,佣人们恭敬的问候声,以及一个甜美得如同蜜糖、带着娇嗔和无限喜悦的女声,清晰地穿透了层层阻隔,钻进沈疏影的耳朵里:
“凛枭!我好想你啊!”那声音带着刻意的软糯和撒娇,“巴黎再好,没有你在身边,我都快无聊死了!”
沈疏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她攥紧了拳头。
另一个低沉而温和的男声响起,带着她从未听过的纵容和宠溺:“胡闹。不是让你好好休养?提前回来做什么?”是傅凛枭。
“人家想给你个惊喜嘛!”宋晚晴的声音更甜了,“而且,我听说…”她的声音忽然压低了一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和恶意,“听说家里…来了个新‘妹妹’?凛枭,你怎么都不告诉我呀?”
沈疏影屏住了呼吸。
短暂的沉默。她几乎能想象傅凛枭皱起眉头的样子。
“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傅凛枭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漠,带着一丝不耐烦,“提她做什么?扫兴。”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随即放柔,“累了吧?房间都给你准备好了,去看看喜不喜欢。晚上为你接风。”
“凛枭你真好!”宋晚晴发出满足的娇笑,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清脆而欢快,伴随着佣人们簇拥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地下室重新恢复了死寂。
无关紧要的人…扫兴… 傅凛枭冰冷的评价,像淬毒的冰凌,狠狠扎进沈疏影的心脏。她靠着冰冷的铁门,缓缓滑坐到地上。黑暗中,她无声地笑了,笑得肩膀都在颤抖,泪水却不受控制地滑落。
果然,她只是一个影子,一个连被提起都嫌扫兴的垃圾。
傍晚,地下室的门再次被打开。这一次,进来的不是陈伯,而是两个穿着统一制服、面无表情的女佣。她们手里捧着一套崭新的、质地普通的连衣裙。
“沈小姐,”其中一个女佣语气平板无波,带着公式化的冰冷,“夫人吩咐,请您换上衣服,去前厅参加宋小姐的接风晚宴。”
沈疏影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让她参加宋晚晴的接风宴?傅明仪又想做什么?
不容她多想,另一个女佣已经走上前,动作粗鲁地开始拉扯她身上早已脏污不堪的旧衣服。
“我自己来!”沈疏影挣脱开,冷冷地说道。她接过那件崭新的连衣裙。款式简单,颜色是毫不起眼的灰蓝色,布料也显得有些廉价,与这奢华宅邸格格不入。这显然不是为她准备的,更像是佣人的制服。
她默默地换上了衣服。冰冷粗糙的布料摩擦着皮肤,带来一阵不适。两个女佣像押解犯人一样,一左一右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