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内,璀璨的水晶灯光交相辉映,犹如无数根冰冷的细针,无情地刺向沈疏影裸露在外的肌肤。她静静地站在入口处的阴影里,身上那件灰扑扑的廉价连衣裙,与周围那些衣香鬓影、珠光宝气的人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就在这时,宋晚晴那带着“天真”疑惑的询问声,仿佛是一块被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原有的宁静。这一问,如同聚光灯一般,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到了沈疏影身上。
那些目光,有好奇的、审视的、轻蔑的,还有幸灾乐祸的……它们交织在一起,如同一道道冷冽的寒风,直吹得沈疏影浑身发冷。她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赤裸裸地扔在闹市之中,每一寸皮肤都毫无保留地暴露在这冰冷的空气中,任人评头论足。
屈辱感如同一根毒藤,紧紧缠绕着她的心脏,越勒越紧,让她几乎无法呼吸。然而,沈疏影并没有被这股屈辱感击倒。她挺直了脊背,仿佛那是她最后的尊严所在。她的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用尽全力才勉强维持住脸上那最后一丝脆弱的平静,就如同薄冰一般,稍有不慎便会破裂。
傅凛枭的目光顺着宋晚晴的视线移动,最终落在了沈疏影身上。当他的眼睛与沈疏影相对时,他的眉头紧紧地皱起,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令人厌恶的景象。
沈疏影的穿着十分朴素,甚至可以说是寒酸。她的衣服款式陈旧,颜色黯淡,与周围的华丽环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傅凛枭的深邃眼眸中,原本的冷漠瞬间被一层寒冰所覆盖,他的目光如同寒星一般,冰冷而锐利。
“谁允许她这样穿的?”傅凛枭的声音低沉而冷酷,虽然音量不大,但却如同一股寒流,穿透了嘈杂的背景音乐,直直地砸在了那两个负责带沈疏影过来的女佣身上。
这两个女佣显然被傅凛枭的气势所震慑,她们的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她们低着头,不敢与傅凛枭对视,嘴唇哆嗦着,却连一个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出来。
宋晚晴却轻轻拽了拽傅凛枭的胳膊,扬起那张精致无瑕的脸,声音又软又甜,带着恰到好处的“善解人意”:“凛枭,你别生气嘛。这位…妹妹刚来家里,可能还不熟悉规矩。我看她这身衣服虽然…朴素了点,但挺干净的呀。”她说着,目光流转,重新落回沈疏影身上,笑容甜美依旧,眼底却闪过一丝恶毒的算计,“正好,我给大家带了点小礼物,需要人手帮忙分一下呢。妹妹,能麻烦你吗?”
她的话看似温和有礼,却像一把裹着糖衣的毒刃。她将沈疏影定位成了可以随意使唤的下人,并且是在这众目睽睽的场合,以一种“给你机会”的高姿态。
傅凛枭没有反对,只是冷冷地瞥了沈疏影一眼,眼神里的含义不言而喻:安分点,当好你的工具。
沈疏影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火。她不能在这里发作,为了母亲,她必须忍。她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的所有情绪,声音平板无波:“宋小姐需要我做什么?”
宋晚晴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她姿态优雅地朝旁边招了招手。一个穿着燕尾服的侍者立刻托着一个精致的银盘走了过来,盘子上放着十几杯盛满了香槟的高脚杯,金黄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麻烦你,把这些香槟分给在场的女士们吧。”宋晚晴微笑着吩咐,语气轻快得像是在分糖果。
沈疏影沉默地走过去,从侍者手中接过了沉甸甸的银盘。冰凉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开来。她端着盘子,走向离得最近的一位穿着华丽礼服的贵妇。
一步,两步… 高跟鞋踩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细微的声响。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黏在自己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嘲弄。空气里弥漫的香氛和食物的香气,此刻只让她感到一阵阵的反胃。
就在她走到第三位女士面前,微微躬身,准备将酒杯递过去时—— “哎呀!” 一声娇柔做作的惊呼自身侧响起!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带着明显恶意的力量猛地撞向她的手臂!
“哗啦——!!!”
银盘脱手飞出! 十几杯盛满了昂贵香槟的高脚杯如同断线的珍珠,在空中划过刺眼的弧线,然后狠狠砸落! 清脆刺耳的碎裂声此起彼伏! 冰冷的、金黄色的香槟液体如同泼天的骤雨,瞬间倾泻而下!
目标精准无比——直直泼向沈疏影!
事发太过突然!沈疏影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冰冷的液体兜头浇下!瞬间浸透了她单薄的灰蓝色连衣裙!刺骨的寒意激得她浑身一颤!浓烈的酒精气味混合着香槟的甜腻,呛入她的鼻腔!几块锋利的玻璃碎片擦着她的脸颊飞过,留下一道细微的血痕!
她狼狈不堪地僵在原地,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和脖子上,昂贵的香槟顺着发梢、脸颊、脖颈不断滴落,染湿了胸前大片的衣料,冰冷的触感紧贴着皮肤。脚下,是满地狼藉的碎玻璃和肆意流淌的金黄色酒液,倒映着她此刻屈辱到极点的身影。
整个宴会厅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的音乐、谈笑都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震惊地聚焦在事故的中心!
“天啊!”宋晚晴捂着嘴,发出一声饱含“惊吓”和“歉意”的低呼,她快步走上前,脸上写满了“无辜”和“慌乱”,“妹妹!你…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呀!哎呀,都怪我!都怪我刚才没站稳,不小心撞到你了!”她说着,还作势要去拉沈疏影的手,动作却带着明显的嫌弃,生怕被那湿透的廉价布料碰到。
傅凛枭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大步走了过来,冰冷的目光先是扫过地上的一片狼藉,然后如同冰锥般刺向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沈疏影。那眼神里,没有丝毫的关切,只有滔天的怒火和毫不掩饰的厌恶!
“沈疏影!”他低沉的声音如同滚雷,在寂静的宴会厅里炸开,“你又在发什么疯?!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他的目光扫过宋晚晴裙摆上溅到的几滴香槟污渍,怒火更炽,“看看你干的好事!差点伤到晚晴!”
宋晚晴适时地往傅凛枭身边靠了靠,小鸟依人般,声音带着委屈的哭腔:“凛枭,你别怪妹妹…都是我不好…是我没站稳…”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向沈疏影,那眼神深处,却分明是淬毒的得意和嘲弄。
沈疏影站在冰冷的酒液和碎玻璃中间,浑身湿透,冷得瑟瑟发抖。香槟顺着额发流进眼睛,带来一阵刺痛。她听着傅凛枭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看着宋晚晴那虚伪至极的表演,一股冰冷的怒意夹杂着极致的悲凉,如同火山岩浆,在她心底疯狂翻涌!
忍?还要忍到什么时候?! 就在那股愤怒即将冲破理智的堤坝时,一道温和清润、如同玉石相击的男声,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关切,从人群外围响起: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这么大动静?”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一个穿着熨帖白大褂、身形颀长的年轻男人走了过来。他鼻梁上架着一副细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眸清澈温和,气质干净儒雅,与这奢华浮躁的宴会厅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的左手腕上,戴着一串深色的檀木佛珠,行走间散发着淡淡的消毒水与檀香交织的气息。
是傅家的家庭医生,温砚白。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的狼藉,然后落在了浑身湿透、脸色苍白、脸颊带伤的沈疏影身上。镜片后的眼神微微一凝,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温医生,你来得正好。”傅凛枭的怒气似乎因为温砚白的出现而收敛了几分,但语气依旧冰冷,“看看她,笨手笨脚,把晚晴的接风宴搞成这样!还把自己弄伤了!”他的语气充满了不耐烦。
温砚白没有接傅凛枭的话茬,他径直走到沈疏影面前,声音温和:“沈小姐,你受伤了?让我看看。”他自然地拿出随身携带的消毒湿巾和一小块纱布,动作轻柔地想要帮她擦拭脸颊上的血迹。
“不用你管!”沈疏影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手。声音因为极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