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安苑……城西半山……废弃排水管道……”张妈的声音仿佛来自幽冥地府一般,低沉而又充满恐惧,仿佛这几个字本身就蕴含着无尽的恐怖和危险。
这几个字如同魔咒一般,在沈疏影那已经冰冷绝望的心底,悄然地点燃了一簇微弱的火苗。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危险?野狗?这些字眼在她心中引起的恐惧,远远比不上母亲此刻躺在病床上生死未卜所带来的绝望。母亲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她绝对不能失去母亲!
而傅凛枭,那个冷酷无情的男人,他的愤怒就像悬在母亲头上的一把利剑,随时都可能落下,斩断母亲的生路。与这种恐惧相比,其他的一切都显得微不足道。
“谢谢……谢谢你张妈……”沈疏影的声音哽咽着,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但她强忍着不让它们掉下来。她的声音中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仿佛已经没有了任何退路,“告诉我具体位置……求求你……”
黑暗中,张妈的声音带着更深的忧虑和叹息,断断续续地描述了那条隐藏在疗养院后山密林里的废弃排水管入口,以及里面可能遇到的危险。末了,她又急切地补充:“沈小姐…您…您千万小心!那地方…邪门得很…听说…以前死过人的…”
死过人?沈疏影的心猛地一沉,但随即被更强烈的念头压下。她不能犹豫!母亲等不起!
送饭口的挡板被轻轻合上,张妈的脚步声匆匆远去,留下沈疏影一个人在冰冷窒息的黑暗里。她靠着铁门,心脏狂跳,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唯一的一线生机带来的亢奋和紧张。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头顶的脚步声和说话声彻底消失了,傅宅陷入了深夜的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更衬得地下室死寂如墓。
就是现在!
沈疏影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摸索着找到那枚小小的蓝宝石鸢尾胸针,紧紧攥在手心,冰冷的触感带来一丝镇定。然后,她小心翼翼地挪到送饭口的位置。这个洞口不大,只有十几厘米见方,用来传递碗碟,但对于身材纤细的她来说,并非完全没有可能!
她用尽全身力气,去推那块挡板。挡板外面似乎有插销,但也许是年久失修,也许是张妈临走时动了手脚,她拼尽全力推搡了几次,竟然真的发出了轻微的“咔哒”声!挡板松动了!
希望如同微光,瞬间照亮黑暗!沈疏影咬紧牙关,用肩膀死死抵住挡板,用尽全身的力气向外顶!
“嘎吱——”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挡板被她硬生生地顶开了一条足以让她侧身钻出的缝隙!
冰冷的夜风瞬间涌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却让沈疏影精神一振!她顾不得狭窄洞口边缘粗糙的木头刮破手臂的刺痛,也顾不得单薄衣服被蹭破的狼狈,像一条脱水的鱼,用尽最后的力气,艰难地、一点一点地从那个狭窄的洞口挤了出去!
身体重重摔在冰冷潮湿的草地上,她贪婪地大口呼吸着自由的空气,胸腔里火辣辣地疼。顾不上喘息,她立刻爬起来,辨认了一下方向。根据张妈模糊的描述和记忆中傅宅的大致布局,后山的方向…在那边!
夜色深沉,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稀疏的寒星点缀在墨蓝色的天幕上。沈疏影借着微弱的星光,像一道无声的幽灵,沿着傅宅森严围墙外的阴影,跌跌撞撞地朝着后山的方向奔去。湿冷的夜露打湿了她的裤脚和鞋面,荆棘划破了她的手臂和脸颊,带来阵阵刺痛,她却浑然不觉。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快!再快一点!妈妈!
不知跑了多久,眼前出现了一片浓密的、散发着腐烂落叶气息的树林。这就是后山了!她放慢脚步,心脏因为剧烈奔跑和紧张而狂跳不止。她睁大眼睛,在黑暗中仔细搜寻着张妈所说的那个入口——一个被藤蔓和灌木掩盖的、半塌陷的水泥管道口。
浓重的黑暗和茂密的植被增加了搜寻的难度。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沈疏影的心尖上凌迟。就在她几乎要绝望的时候,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她下意识地抓住旁边一丛坚韧的藤蔓,稳住身体。就在这时,她的手指触碰到藤蔓后面冰冷坚硬的、带着弧度的水泥边缘!
找到了!
她心脏狂喜地一跳,立刻拨开茂密的藤蔓和灌木。一个直径约半米、黑洞洞的、如同巨兽喉咙般的管道口赫然出现在眼前!一股浓烈的、混合着淤泥、铁锈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腐败气息扑面而来,熏得她一阵头晕。
这就是那条废弃的排水管道!通往静安苑的唯一生路!
沈疏影没有丝毫犹豫。她深吸一口气,那浓烈的腐臭气息呛得她咳嗽起来,但她咬紧牙关,俯下身,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
里面是绝对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空气污浊得令人窒息,浓重的霉味和淤泥的腥臭几乎让她呕吐。脚下是粘稠湿滑的淤泥,每一步都像踩在烂泥潭里,冰冷刺骨。管道内壁布满了滑腻的青苔和尖锐的碎石,她的手臂和膝盖很快就被刮蹭得火辣辣地疼。空间极其狭窄,她只能弓着腰,艰难地摸索着前进。
黑暗中,只有她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心脏狂跳的声音在狭窄的管道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和恐怖。张妈那句“听说以前死过人”的话,如同鬼魅般在耳边萦绕。未知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着她的神经。
突然! “嗷呜——!” 一声凄厉的、充满威胁的嚎叫,从前方的黑暗深处传来!紧接着,是爪子抓挠水泥地面的刺耳声音!黑暗中,两点幽绿的光芒如同鬼火般亮起,迅速朝着她的方向逼近!
野狗! 张妈的警告成真了!
沈疏影浑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瞬间褪尽!恐惧像冰水浇遍全身!她猛地停住脚步,身体紧紧贴在冰冷滑腻的管壁上,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那两点绿光越来越近!伴随着低沉的、充满敌意的呜咽声和浓重的野兽腥气!她能感觉到那畜生就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随时可能扑上来!
怎么办?!后退?来不及了!狭小的空间根本无处可躲!搏斗?她手无寸铁,怎么可能打得过一只饥饿的野狗?!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生死关头! “呜…呜…” 前方不远处,突然传来另一阵微弱而痛苦的呜咽声,像是什么小动物的哀鸣。
那逼近的野狗猛地一顿,幽绿的眼睛转向了呜咽传来的方向,喉咙里发出疑惑的低吼。它似乎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敌不过捕猎的本能,放弃了近在咫尺的沈疏影,朝着呜咽声传来的方向低吼着冲了过去!
机会! 沈疏影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她来不及去想那呜咽声是什么,也顾不上去想那野狗会不会回来!求生的本能驱使着她!她用尽全身的力气,趁着这短暂的空隙,不顾一切地朝着前方、朝着那未知的黑暗深处,跌跌撞撞地狂奔而去!粘稠的淤泥阻碍着她的脚步,尖锐的石块划破她的脚踝,她浑然不顾!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跑!离开这里!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似乎隐隐透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光线!空气也似乎没有那么污浊了!希望再次点燃!她拼尽全力朝着那光亮冲去!
终于! “噗通!” 她脚下一空,整个人猛地向前扑倒,摔在一片冰冷坚硬的地面上!新鲜的、带着消毒水味道的空气瞬间涌入肺部!
她出来了!
沈疏影趴在冰冷的地上,贪婪地大口呼吸着,剧烈地咳嗽着,浑身沾满了恶臭的淤泥和血污,狼狈得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恶鬼。她抬起头,借着远处走廊透来的微弱灯光,勉强看清了周围的环境——这里像是一个废弃的仓库角落,堆满了蒙尘的旧家具和医疗器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和尘埃的味道。
这里…就是静安苑!张妈说的后厨仓库!
她挣扎着爬起来,顾不得身上的剧痛和恶臭,跌跌撞撞地朝着仓库门口微弱的灯光跑去。她必须找到母亲!必须!
推开沉重的仓库门,外面是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