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身上…有血。”
温砚白的声音不高,在寂静的走廊里却异常清晰。没有质问,没有斥责,只有一种近乎陈述事实的平静,和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消毒水与檀香交织的气息一样,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沈疏影猛地睁开眼,撞进他清澈温和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她预想中的鄙夷、厌恶或者告密的算计,只有一种深沉的、带着探究和一丝…怜悯的平静。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干涩,想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巨大的恐惧和母亲的安危让她的大脑一片混乱。
温砚白没有追问,他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满身污秽、狼狈不堪的女人,心中竟生出一丝怜悯。他毫不犹豫地向前迈了一步,动作娴熟而自然,仿佛这已经是他做过无数遍的事情一般。
只见他从白大褂的口袋里迅速掏出消毒湿巾和一小块干净的纱布,然后小心翼翼地展开。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医者口吻,缓缓说道:“伤口需要处理,感染会很麻烦。”
说完,他便开始动手为沈疏影处理伤口。他的动作轻柔而细致,仿佛她是一件易碎的瓷器,稍有不慎便会破碎。他先用消毒湿巾轻轻擦拭着她脸颊上那道被玻璃划破的血痕,每一个动作都显得那么小心翼翼,生怕会给她带来更多的疼痛。
然而,当湿巾触碰到沈疏影脸颊的那一刻,她还是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那冰凉的触感让她的身体微微一颤,同时也让她原本混乱不堪的思绪稍稍回笼了一些。
沈疏影的心中充满了疑惑,她瞪大眼睛,紧紧地盯着眼前这个正在为她处理伤口的男人——温砚白。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不抓住她,为什么不叫人来?无数个问题在她脑海中盘旋,却始终找不到一个合理的答案。
“我妈妈…”沈疏影猛地抓住温砚白的手腕,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带着哭腔和绝望的祈求,“温医生!我妈妈…赵淑芸…她在哪里?她怎么样了?求求你告诉我!求求你带我去见她!”泪水终于控制不住地汹涌而出,混合着脸上的污迹和消毒水的味道,狼狈不堪。
温砚白擦拭伤口的手微微一顿。他看着沈疏影眼中那深切的、几乎要碎裂的恐惧和哀求,镜片后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他沉默了几秒,声音低沉下来:“赵女士…在ICU重症监护室。情况…很不乐观。”
ICU!重症监护室!这几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沈疏影的心上!她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瘫软下去。
“带我去!温医生!求求你带我去!”她死死抓住温砚白的手,指甲几乎嵌进他的皮肤里,声音破碎不堪。
温砚白看着她绝望崩溃的样子,最终,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跟我来。”他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但你要冷静。ICU不能喧哗。”
沈疏影仿佛听到了一道赦令一般,如蒙大赦,她手忙脚乱地擦拭着脸上的泪水,生怕被人看到自己如此狼狈不堪的模样。然后,她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像是要把自己的头都要点断似的,紧紧地跟在温砚白的身后,亦步亦趋,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走廊里的灯光异常惨白,就像死人脸上的颜色一样,毫无生气。这惨白的灯光映照在墙壁那冰冷的瓷砖上,反射出令人心寒的冷光,让人不禁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梁骨上涌起。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消毒水味道,那股刺鼻的味道直往人的鼻子里钻,让人闻了之后只觉得头晕目眩。
沈疏影觉得自己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一样,每走一步都让她的脚心生疼。她不知道这漫长的走廊尽头等待着她的究竟是什么,是希望还是绝望?是生还是死?她不敢去想,只能机械地跟着温砚白,一步一步地走向那未知的审判。
在转过了几个安静得可怕的走廊之后,前方终于出现了一道厚重的玻璃门。这扇门看上去异常坚固,仿佛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门上印着“重症监护室 闲人免进”的字样,让人望而生畏。门内,是一片令人心悸的安静,没有丝毫的人声,只有各种仪器发出的单调而规律的“滴滴”声,在这寂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突兀。
温砚白示意沈疏影在门口稍等,他走到旁边的护士站,低声和值班护士说了几句。护士的目光越过温砚白,落在门口浑身污秽、形容狼狈的沈疏影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犹豫,但在温砚白平静的目光注视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按下了门禁开关。
沉重的玻璃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一股更浓重的、混合着消毒水和药味的冰冷气息扑面而来。里面是一条更狭窄的走廊,两侧是一间间用巨大玻璃隔开的监护病房,里面躺着身上插满管子的病人,各种仪器的指示灯闪烁着冰冷的光。
温砚白带着沈疏影走到最里面一间病房外。透过巨大的玻璃墙,沈疏影看到了那个躺在病床上、被各种仪器和管线包围着的、瘦骨嶙峋的身影。
是妈妈!
赵淑芸双目紧闭,脸色灰败得如同金纸,呼吸罩覆盖了大半张脸,胸口只有极其微弱的起伏。各种仪器的管线缠绕着她枯瘦的手臂和身体,屏幕上跳动的曲线和数字,都显示着她的生命正在急速流逝。
“妈——!”沈疏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撕裂!她猛地扑到玻璃墙上,双手死死地拍打着冰冷的玻璃,失声痛哭!所有的坚强和隐忍在这一刻彻底崩溃!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妈!你看看我!我是疏影!我来了!妈!”她哭喊着,声音嘶哑凄厉,在寂静的ICU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沈小姐!冷静!”温砚白立刻上前,试图拉住她,“这里是ICU!你这样会影响到病人和其他…”
就在这时—— “吵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