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野说别看他弟弟不爱说话,但小小年纪却有个酿酒的手艺。
他说沈清晏去年月夕时,在府中一棵桃花树下埋了一坛桃花酒,说要等到自己金榜题名之日开坛畅饮。
这事儿就被孩子们惦记上了。
姜眠眠也惦记。
但她惦记的是待他日沈清晏高中,开酒坛的时候能不能带上她。
却不知许知意的惦记,竟是想把那坛酒提前给挖出来。
直到她真挖了的时候,姜眠眠心里还在想,这胆子也太大了,沈清晏一定会把她赶出国公府,从此再不往来。
谁知沈清晏也只是微微蹙了一下眉,淡淡地说了句:“也罢,那就提前喝了吧!”
许知意因为这件事情颇为得意,私下里没少显摆清晏哥哥对她多好多好,清晏哥哥都舍不得凶她,那样重要的东西别人挖不得但是她挖得。
就连沈清野都曾怀疑过沈清晏是不是喜欢许知意,不然为何一点都不生气呢?
姜眠眠因为这件事气得回家大哭一场,以为能得到父母安慰,却被母亲罚跪祠堂,说她痴心妄想。
她就是从那时起开始彻底叛逆的,越是说她痴心妄想她越是要把沈清晏给追到手。
今日她也看到许夫人坐在国公夫人身边,时不时说上几句。
其实前世沈老夫人的寿宴上,许家也来谈婚事了。
她那时原本还没想好药到底要不要下,毕竟这种事也没经验。
结果被许家人一刺激,下药的决心就坚定下来了。
可惜那时候她并不知道,沈清晏真正喜欢的人,既不是她,也不是许知意。
外头雨已经停了,但雨还在下。
大片雪花落势汹汹,雪粒子擦着窗纸扫下来,沙沙地响。
姜眠眠半上眼,开始复盘今夜之事。
越复盘越绝望。
破绽太多了!
沈府那间屋子里,留下的破绽实在是太多了!
姜眠眠稳下情绪,仔细去看脱下来的那些衣裳。
沈清晏药性发作的时候动作十分粗暴,她的衣裳几乎都是被撕下去的。
但是再破,也还勉强能穿,能拼凑出一整套来。
可她的小衣呢?
姜眠眠阵阵绝望。
她的小衣呢?
她把小衣落在沈清晏的屋子里了!
……
这一夜睡得一点都不安稳,姜眠眠发烧了。
桃衣半夜就要去请大夫,姜眠眠没让。
“你不要吵,安静些,我睡一觉明早就能好了。”
可惜睡到天亮也没好,一睁眼就头疼,起都起不来。
她想着实在不行就请大夫吧!
结果桃衣又跑进来,悄悄同她说:“姑娘,沈家的人来了。”
姜眠眠脑袋“嗡”了一声,心一下就沉了。
……
沈家人是来送回礼的,来的是位体面的嬷嬷,身形微胖,慈眉善目的。
此时正于前堂同丞相夫人说话——
“昨晚雨急,宾客们走得匆忙,国公府都没来得及备好回礼。今日老夫人特意吩咐老奴挨家挨户登门致歉,并送上回礼。”
虽为奴,但说起来话不卑不亢,丞相夫人亦是赔着笑脸。
“老夫人多虑了,昨日寿宴沈家礼数已是十分周全,任谁都挑不出错来。”
“还请嬷嬷代为谢过,改日我必登门亲自道谢。”
人没打算多留,寒暄几句就走了。
只是走到门口时遇着了姜眠眠院儿里的丫鬟,小丫鬟跑得急,不小心撞了那嬷嬷一下,遭到了管家的喝斥——
“慌里慌张的干什么?冲撞了贵客你担得起吗?”
嬷嬷赶紧摆手,“不敢言贵客,我亦是出来办事的奴才。”说完还扶了那小丫鬟一把,随口问了句,“何事急成这样?”
丫鬟胆小,低着头很小声说了句:“二姑娘昨夜淋了雨回来,病了,我正要去请大夫。”
丞相府的管家低斥了句:“那也不是你毛手毛脚的理由。”
嬷嬷听着这话便知,丞相府并没把那位二姑娘放在心上。
她也没说什么,坐着马车走了。
直到回了礼国公府,这才将事情原原本本回禀给老夫人和国公夫人。
沈老夫人听后很是忧心,“人是在我们府上淋了雨才病的,不知道也就罢了,既知道了就没有置若罔闻的道理。”
国公夫人也是这个意思:“再备一份礼,叫人送过去吧!”
沈老夫人有些想起来了:“是不是小时候见天儿的跟在阿晏身后那个?”
“就是她。”国公夫人笑道,“小时候因为晏弟那坛酒,还跟许家那位打过一架。”
沈老夫人彻底想起来了,随即笑道:“我记得,没轻没重的一个丫头,骑在人家身上打,打破了额头还被许家找上门,累得我们府上也跟着赔了不是。”
“说起来,她如今还惦记阿晏么?”
国公夫人想了想,说:“应该也是惦记的吧?昨儿寿宴上阿晏过来给母亲敬酒祝寿,她那双眼睛就没从阿晏身上挪开过。”
“就是……”国公夫人顿了顿,叹气道,“就是晏弟这个性子过于冷清,这些年白瞎了多少姑娘的心思。但我瞧着他少时对那许家姑娘倒是耐心许多,那样宝贝的一坛子酒被挖出来,也没见他有多气恼。”
老夫人皱皱眉,“所以你昨日就同那许家大夫人聊了订亲的事?”
国公夫人赶紧摇头,“母亲冤枉!可没聊订亲,是她自己一直在那说,儿媳可是一句准话都没接的。”
老夫人颇为好奇:“听说她离京十年去养病,到底是什么病?”
国公夫人不知道,“不管是什么病,能需要十年去养,可见身子骨不太行。”
老夫人连连点头,“对。阿晏的媳妇可以不漂亮,也可以不聪明,甚至只要阿晏喜欢,老身都不在意她是好人还是坏人。但至少得是个健康的人!”
“行了,既然姜家那丫头喜欢阿晏,你就让阿晏去探望探望她,怎么说也是因为老身的寿宴淋了雨。”
这话传到沈清晏跟前时,沈清晏正对着凌乱不堪的床榻,和扔了一地的衣裳发呆。
随从竹声推门进屋时问道:“公子醒了吗?”
结果就听到屋里传出了一句十分陌生的怒喝:“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