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雨是被窗沿的滴答声叫醒的。
应枝扒着玻璃往外看,灰蒙蒙的天把香樟叶泡得发绿,水珠顺着枝桠往下淌,在地面砸出小小的坑。
她慌慌张张抓了件外套往书包里塞,想起李岁聿说要带伞,又多揣了包巧克力饼干——昨天听他跟王钦南说早饭没吃饱,刚好垫肚子。
校门口的积水漫过帆布鞋边,应枝刚要踮脚往里跑,就看见一把黑伞从对面走过来。
伞沿压得有点低,露出截冷白的手腕,小月亮护腕在雨雾里晃了晃,是李岁聿。
“怎么不躲雨?”
他把伞往她这边倾了倾,伞面刚好罩住两人,“鞋都湿了。”
应枝低头看了眼帆布鞋上的泥点,耳尖有点热:“我刚到,还没来得及找躲雨的地方。”
她把怀里的饼干递过去,“这个给你,昨天听你说没吃早饭。”
李岁聿接过来,指尖碰到她的手,凉得像雨珠。
他把饼干揣进校服口袋,又把伞柄往她手里塞了塞:“你撑着,我这边没事。”
两人并肩往里走,伞沿的水珠顺着边缘往下滴,刚好落在应枝的校服裤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她偷偷往李岁聿那边看,发现他的左肩已经湿了一片,黑伞几乎全罩在她这边。
“你伞往自己那边挪挪啊,”应枝把伞柄推回去,“你肩膀都湿了。”
“没事,”李岁聿脚步没停,“男生湿点衣服没什么,你别感冒了。”
刚好王钦南顶着个塑料袋从旁边跑过,看见两人共一把伞,扯着嗓子喊:“哟!应姐,李岁聿!你们这也太像小情侣了吧!伞不够我把塑料袋分你们一半啊!”
应枝赶紧把伞往李岁聿那边推了推,没好气地瞪他:“你赶紧跑你的吧!小心塑料袋漏雨浇你一头!”
王钦南嘿嘿笑了两声,跑远了还回头朝两人比了个鬼脸。
到教室时,李岁聿的左肩已经湿了大半,校服贴在身上,能看见肩胛骨的轮廓。
应枝赶紧从书包里掏纸巾,递给他:“快擦擦,别感冒了。”
李岁聿接过纸巾,却先擦了擦她帆布鞋上的泥点:“你鞋湿了,等下课间去小卖部买双袜子换上,别冻着脚。”
应枝愣了愣,看着他低头擦鞋的样子,指尖捏着纸巾的力道都轻了些。
物理课上,窗外的雨突然变大,雷声“轰隆”一声炸响,应枝下意识往桌子底下缩了缩。
她从小就怕打雷,每次打雷都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李岁聿注意到她的小动作,从草稿本上撕了张纸,写了行字递过来:“别怕,雷声离得远,很快就过去了。”
末尾画了个小小的太阳,旁边还画了把小伞。
应枝捏着纸条,心里暖烘烘的,怕打雷的劲儿也少了大半。
她也撕了张纸,写了句“谢谢”,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月亮,递了回去。
李岁聿接过纸条,嘴角勾了勾,把纸条夹进了物理课本里,刚好夹在之前应枝送他的那支笔的页脚。
课间时,应枝去小卖部买袜子,回来时看见李岁聿正帮她整理桌洞。
她的物理练习册摊在桌上,上面用红笔标了几道错题,旁边还写了句“放学给你讲,别着急”。
“你怎么帮我整理桌洞啊?”应枝走过去,把新买的袜子塞进书包。
“刚才风把你桌洞里的便利贴吹出来了,”李岁聿把练习册合上,递给她,“怕丢了,就帮你收了收。”
应枝接过练习册,发现里面夹着颗橘子糖,糖纸是她上次给他的那种。
她抬头看李岁聿,发现他正低头翻书,耳尖有点红,像被雨淋湿后的薄粉。
放学时,雨已经停了,空气里飘着香樟叶的湿味。
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李岁聿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递给她:“这个给你,昨天你把番茄酱洒在我裤子上,我妈说给你赔罪的。”
应枝打开一看,里面是几颗手工做的牛轧糖,奶白色的糖体里裹着杏仁,还带着点温热的气息。
“你妈也太客气了,”应枝捏了颗放进嘴里,奶味很浓,“其实昨天是我不小心,该我给你赔罪才对。”
“不用,”李岁聿看着她吃糖的样子,嘴角扬了扬,“我妈说,能让你多吃点甜的,比什么都强。”
两人走到分叉路,应枝把伞递还给李岁聿:“伞给你,明天我自己带伞。”
“不用,”李岁聿又把伞推回去,“明天可能还会下雨,你拿着,我这边离学校近,跑回去就行。”
应枝还想推辞,李岁聿已经转身往回走了。
她看着他的背影,手里的伞柄还带着他的温度,心里像揣了颗热乎的牛轧糖,甜得发暖。
她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小盒子,里面的牛轧糖还剩几颗,奶味混着杏仁的香,在嘴里慢慢散开。
她想起刚才李岁聿低头擦鞋的样子,想起他递过来的纸条,想起他湿了的左肩,忍不住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