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读课的预备铃响到第三声时，应枝才慌慌张张冲进教室。
书包带滑到胳膊肘，她随手往椅背上一甩，“咚”的轻响惊得前排同学回头看了眼。
她埋着头翻桌洞，又把书包里的书一股脑倒出来，语文课本的影子都没见着，脸一点点垮下来，嘴角也抿成了小弧线。
“找什么？”
李岁聿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带着点晨起的清冽。
他刚把自己的语文课本摊开，指尖还停在扉页的笔记上，看见应枝急得戳桌洞的样子，眉梢轻轻挑了挑，眼里藏着点笑意。
“语文课本……忘家里了。”
应枝噘着嘴，指尖抠着书包带的线头，声音都低了点，“等下老师要查《兰亭集序》的背诵，没课本我怎么记啊……”
她甚至能想象到老师皱着眉让她站到后面的样子，眼眶都有点发紧。
李岁聿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的课本往两人中间推了推。
书页刚好停在要背的那页，蓝笔标着易错的读音，连“引以为流觞曲水”的“觞”字，旁边都画了个小小的酒杯图案。
“一起看。”他的手指点在“天朗气清，惠风和畅”那行，指甲修剪得整齐，“我先背，你跟着默记，记不住的地方我再慢读一遍。”
应枝愣了愣，赶紧把椅子往他那边挪了挪，两人的胳膊肘轻轻碰在一起，能感觉到他校服袖子的凉意。
她盯着课本上的字，李岁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语速不快，每个易错的字都咬得很清。
背到“俯察品类之盛”时，应枝不小心跟着念错了“俯”的声调，李岁聿立刻停住，侧过头看她，指尖在“俯”字下面画了道横线：“是第三声，跟我读，俯（fǔ）察。”
“俯（fǔ）察。”应枝跟着念，耳尖有点热，怕打扰别人，声音压得很低。
李岁聿点点头，继续往下背，这次特意把速度放慢了些，偶尔还会用余光瞟她，看她有没有跟上。
没等背完两段，教室后门传来脚步声——老师来了。
应枝赶紧坐直身子，手都攥紧了，声音刚出口就有点发紧，卡在“固知一死生为虚诞”那句。
李岁聿在桌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指尖的温度像小暖炉，又用口型比了“虚诞”两个字，悄悄给她提词。
等背完坐下时，应枝的耳尖还红着。
她偷偷往李岁聿那边看，他正低头翻课本，嘴角却带着点浅淡的笑意，指尖在“虚诞”旁边又画了个小小的对勾。
英语课的铃声刚落，老师就拍了拍手：“今天分组练对话，两人一组，练完抽查。”
应枝刚想转头找苏晓雨，就听见李岁聿说：“我们一组吧。”
他手里拿着英语课本，已经翻到了“服装店购物”的对话模板那页，还用红笔把难的句子画了波浪线。
“你扮演顾客，我当店员，这样你不用记太多复杂的句式。”李岁聿把角色分配好，又指了指“discount（折扣）”这个词，“你上次把重音读错了，跟我读，/dskant/，重音在第一个音节。”
他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气息轻轻扫过应枝的手腕，李岁聿自己的耳尖先红了，赶紧把目光移回课本，手指却在“discount”旁边画了个小小的笑脸。
应枝跟着他念了两遍，总算读对了。
轮到他们上台展示时，她还是紧张，把“我要M码”的“size（尺码）”说成了“price（价格）”，全班都笑了，她的脸瞬间红到耳根，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李岁聿却很自然地接话：“Sorry, we don’t have this price, but we have size M in this style. Do you want to try it on?”
说完还悄悄朝她眨了眨眼，像在说“别慌，有我呢”。
下课铃响时，苏晓雨抱着练习册凑过来，戳了戳应枝的胳膊：“枝枝，你俩刚才也太默契了吧？李岁聿都帮你圆得滴水不漏，普通同桌能这么心有灵犀吗？”
应枝赶紧摆手：“就是巧合！他英语好而已！”
话虽这么说，心里却像揣了颗跳跳糖，甜得发慌，忍不住又往李岁聿那边看——他正低头整理课本，阳光落在他的发梢，温柔得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