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透时,教室后排的座位已经洒扫干净。
应枝到的时候,李岁聿正低头校对着什么。稿纸铺了半桌,墨迹未干的部分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光。听见动静,他指尖微动,不着痕迹地将最上面那张翻了个面。
“这么早?”应枝放下书包,带进一身朝露的清气。
李岁聿嗯了一声,手下继续整理稿纸。晨光勾勒他低垂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应枝注意到他校服袖口沾了点点墨渍,像是熬夜留下的证据。
王钦南从后门窜进来,校服拉链哗啦作响:“二位学霸,救命!”他瘫在相邻的椅子上,“我昨天练到半夜,现在满脑子都是篮球战术图——”
应枝笑着递过瓶矿泉水:“慢点说,又不是比赛马上开始。”
“比比赛还可怕!”王钦南灌了大半瓶水,“老班刚说今天课间要预演!”
李岁聿从稿纸里抬眸:“第几节下课?”
“第二节!数学课后面那节!”王钦南抓头发的手突然停住,“等等……李哥你居然关心这个?”
应枝也怔了怔。李岁聿已经重新低下头,只有耳廓透出一点不易察觉的淡粉。
晨读铃适时响起。英语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来,目光在后排停留一瞬,带着了然的微笑。
第一节课间,应枝对着稿纸练习开场白。阳光越过窗棂,在她颤动的睫毛上跳跃。
“停。”李岁聿忽然开口,“这里语气太平。”
他拿起红笔,在稿纸上划出一道弧线:“问句要有上扬的尾音,像这样——”他示范了一句,声音清冽如溪水击石。
应枝跟着念了一遍,眼睛倏地亮起来:“真的不一样了!”
王钦南凑过来偷师,被李岁聿用笔轻点桌面:“你的问题在肢体语言。”
三个脑袋凑在一处,阳光把发顶染成不同的金色。李岁聿拆解着手势的节奏,应枝在旁补充语气技巧,王钦南手忙脚乱地模仿,像只笨拙的企鹅。
第二节数学课下课铃响时,王钦南第一个跳起来:“来了来了!审判时刻!”
走廊很快挤满了人。班主任拿着评分表站在走廊尽头,眼镜链随着点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第一个上台的女生声音发颤,稿纸抖得哗啦响。应枝悄悄碰了碰李岁聿的手肘:“我好像也开始紧张了。”
李岁聿没说话,只是从笔袋里取出颗蓝色包装的糖,轻轻放在她摊开的掌心。
轮到王钦南时,他深吸一口气,突然做了个交叉步运球的假动作。台下哄笑起来,班主任的钢笔顿了顿。
“篮球就像语言!”王钦南突然提高声音,“每个动作都在说话——”他顺势展开演讲,手势如行云流水,俨然球场上的指挥家。
应枝惊讶地发现,他居然完整记住了时间轴上的所有节点。
李岁聿上台时,台下忽然安静。他站定的姿势像棵青竹,开口时声音清冷平稳,目光却落在最后一排的窗棂上。阳光透过香樟叶隙,在他肩头投下晃动的光斑。
应枝忽然发现,他演讲里所有案例都来自最近一起复习的内容。那些深夜推敲的语法点,晨光里讨论的句型结构,此刻都化作他语言里不动声色的注脚。
轮到应枝时,她捏紧了口袋里的香樟叶。开口的瞬间,看见李岁聿微微颔首,目光沉静如潭。
她讲起第一片春叶坠落的速度,讲起围巾上残留的香樟气息,讲起年轮里藏着的时光。最后举起那片心形嫩叶时,阳光正好穿透叶脉,在墙上映出玲珑的影。
掌声响起时,王钦南吹了个响亮的口哨。班主任在评分表上写下什么,眼镜片上闪过一道反光。
下场时人流涌动,应枝被人群挤得踉跄一下。李岁聿伸手虚扶,指尖掠过她肘弯又迅速收回。
“谢谢你的糖。”应枝轻声说,耳根微微发热。
李岁聿偏头看向窗外。香樟树正在落叶,一片红叶旋转着落在窗台上,像某个欲言又止的句读。
王钦南从人群里钻出来,头发乱蓬蓬的:“我刚看见老班给我打了A-!”
阳光忽然大盛,透过走廊尽头的玻璃窗,将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