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讲比赛的余波像投入池水的石子，漾开的涟漪持续了整整两天。
各科老师突然都对课堂展示产生了兴趣。物理课要求分组讲解习题，语文课布置了即兴演讲，连体育老师都让众人列队演示广播体操动作，美其名曰“形体表达能力训练”。
王钦南叫苦不迭，第三次被叫上台板书受力分析时，粉笔在他指间断成两截。“再这样下去，”他瘫回座位哀嚎，“我迟早得舞台恐惧症。”
应枝笑着递过橡皮：“那你先把牛顿第三定律讲明白？刚才说的作用力方向反了。”
李岁聿的笔尖在草稿纸上轻轻一点，画出个精准的箭头。阳光掠过纸面，将那点墨迹照得发亮。
放学时细雨又至。三人挤在王钦南的伞下，伞面太小，李岁聿的左肩很快洇出深色水痕。
“明天月考？”王钦南突然想起什么，伞柄惊得歪了歪，“我政治还没背！”
雨丝斜斜扑进来，应枝往李岁聿那边靠了靠。校服布料相触，带起细微的摩擦声。
“重点划好了。”李岁聿从书包侧袋抽出个文件夹，页边贴着彩色标签，“选择题考点用红笔标了。”
王钦南接过文件夹如获至宝：“李哥！你就是我亲哥！”
文件夹里滑出张便签，落在水洼里。应枝弯腰去捡，看见上面画着香樟叶形状的思维导图，墨迹被雨水晕开少许。
“这是……”她捏着便签抬头。
李岁聿别过脸去：“顺手整理的。”
雨声渐密，敲在伞面上像急促的鼓点。路过图书馆时，王钦南突然刹住脚步：“要不……现在去抱个佛脚？”
自习室弥漫着旧书和雨水的潮气。王钦南摊开政治书第五页就开始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像啄木鸟。
应枝从笔袋里掏出薄荷糖递过去，糖纸剥开的脆响惊得王钦南猛地坐直。
“其实有个记忆口诀，”应枝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分成国家、社会、个人三个层面……”
李岁聿忽然起身。回来时带着三盒草莓牛奶，吸管端端正正插在锡纸孔里。
“糖分补充脑力。”他声音平淡，却将最满的那盒推到应枝面前。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夕阳破云而出，将自习室的老旧木桌染成蜜色。王钦南咬着吸管背诵口诀，偶尔卡壳时，应枝用笔轻点桌面提示。
李岁聿低头演算数学题，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像春蚕食叶般细密均匀。某道几何题解到第三步，他忽然停顿，将草稿纸转向应枝。
“辅助线应该这样添。”红笔在图形上划出利落的线。
应枝眼睛一亮：“原来要构造等腰三角形！”
暮色渐浓时，管理员开始清场。王钦南抱着划满重点的政治书傻笑：“我觉得我能及格！”
路灯次第亮起，水洼里倒映着暖黄的光晕。走过香樟树下时，应枝忽然停下脚步。
“那片叶子，”她指着树梢，“好像又长高了点。”
李岁聿仰头。新生的嫩叶在晚风里舒卷，叶缘还带着稚嫩的鹅黄。
月考当日是个晴天。晨光透过考场窗帘的缝隙，在答题卡上切出细长的光带。
应枝写到古诗文默写时，笔尖微微停顿。窗外掠过飞鸟的影子，她忽然想起某个雨后的黄昏，李岁聿用红笔在便签上标注的易错字。
作文题关于“成长”。她写下第一句时，眼前闪过图书馆的斜阳，闪过草莓牛奶的甜香，闪过无数个晨读课共度的时光。
交卷铃响时，王钦南从后排窜过来，校服袖子卷到手肘：“作文我写了篮球！从投篮姿势进化讲到个人成长！”
李岁聿收拾笔袋的动作稍缓，唇角牵起极淡的弧度：“开头用了库里？”
“那必须！还提到你教的时间轴写法！”王钦南搭住两人的肩，“考完了不得庆祝下？小卖部我请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