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成绩公布那日，窗外的香樟正在落叶。
成绩单贴在教室后墙，围观的同学挤作一团。王钦南仗着身高优势最先看到排名，猛地转身比出两个手指，嘴角快要咧到耳根。
应枝站在人群外围，踮脚时发梢轻轻晃动。有人退开半步空出缝隙，她看见自己的名字停在第二行。
李岁聿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侧。他校服领口熨得平整，袖口却沾着点点墨渍，像是刚放下笔就赶过来。
“物理最后大题，”他声音很轻，“磁场偏转角的正切值你忘了开根号。”
应枝怔了怔，随即笑开来：“难怪算出来是7.6。”阳光掠过她扬起的嘴角，将细小的绒毛染成金色。
王钦南从人群里钻出来，头发乱得像草窝：“我政治居然考了B+！老班说进步最大有奖励！”
上课铃截断了喧闹。英语老师抱着试卷走进来，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全班：“这次作文最高分在咱们班。”
粉笔在黑板上敲出清脆的响。应枝低头整理笔袋，听见自己名字被念出时，橡皮从指间滑落。
李岁聿弯腰拾起。那块橡皮被用得边角圆润，带着淡淡的草莓香。
“作文素材用了香樟。”老师的声音带着笑意，“某些句子值得全文背诵。”
试卷传下来时，应枝看见页边批注的波浪线。最后一段旁写着“A+”，墨迹深重得快要透纸背。
李岁聿的试卷从后排传来。作文分数同样醒目，评语却只有简短的“结构工整，论证严谨”。
下课铃响，王钦南立刻凑过来：“听说年级最高分在九班？是个转学生？”
消息灵通的女生加入讨论：“叫陈颂，从南方转来的。作文满分，字特别漂亮。”
应枝注意到李岁聿翻试卷的动作稍顿。他取下那页作文纸对折，夹进数学课本里。
午休时细雨又至。三人挤在图书馆老位置，窗玻璃上爬满水痕。
王钦南对着数学卷子哀嚎：“最后大题就我完全没思路？你们步骤写了多少？”
“两种解法。”李岁聿推过草稿本。墨色字迹工整排列，辅助线用红笔标得清晰。
应枝忽然轻笑：“你磁场那道用了微积分？阅卷老师会不会吓到？”
“步骤分够。”李岁聿笔尖在某个公式上点了点，“这里改用三角函数更稳妥。”
雨声渐密时，图书管理员过来添热水。看见摊开的试卷不由微笑：“现在的孩子真用功。”
王钦南趁机搭话：“老师，听说九班转学生特别厉害？”
“陈颂啊。”管理员推推眼镜，“天天来自习室，总坐那个靠窗的位子。”
众人的目光投向东南角。那张旧木桌上摊着本《天体物理入门》，扉页露出清瘦的签名。
放学时雨势稍歇。香樟叶铺了满地，踩上去有湿润的柔软触感。
路过公告栏时，王钦南突然驻足：“作文展板更新了。”
玻璃橱窗里贴着范文。应枝那篇《年轮与落叶》排在左侧，右侧是新贴的《季风与候鸟》，署名陈颂。
字迹确实漂亮，银钩铁划里藏着难驯的锋芒。结尾段写着：“迁徙不是背离，而是以另一种方式归来。”
李岁聿看了很久。雨珠从他发梢滴落，在肩头洇开深色的痕。
“走吧。”他转身时书包带擦过公告栏，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路灯次第亮起，将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王钦南还在念叨转学生的事，应枝低头踩着水洼，忽然听见身侧传来平静的声音。
“他用的论证范式是去年的竞赛模板。”
应枝抬眼。李岁聿目视前方，侧脸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清晰：“明年三月有作文竞赛，学校要组队参加。”
暮色四合，最后一片香樟叶旋转着落在积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