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文竞赛的消息像春风般一夜传遍校园。
公告栏前挤满了人。王钦南仗着身高念出通知:“三人组队……题材自选……哎这不是为我们量身定做的吗?”
应枝踮脚看向展板。阳光透过香樟叶隙,在“市级重点赛事”字样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李岁聿的目光落在报名截止日期上。五月二十日,墨印的数字像某种倒计时。
英语课代表抱着作业本经过,镜片一闪:“听说九班已经组好队了。陈颂带队。”
王钦南夸张地倒抽气:“这么快?他们不用商量吗?”
“强强联合。”课代表推推眼镜,“全是理科竞赛班的。”
上课铃截断了对话。物理老师抱着教具走进来,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竞赛报名表投影。
“有兴趣的同学课后找我。”粉笔在黑板上画出力臂示意图,“获奖对自主招生有帮助。”
应枝低头记笔记,发现李岁聿在页边画了个极小的香樟叶轮廓。铅笔印淡得快要看不清。
午休时图书馆座无虚席。三人转到实验楼后的石桌,香樟荫蔽处有凉风穿堂而过。
王钦南咬着冰棍絮叨:“咱们队名叫什么?‘香樟树’?‘白梅花’?”
应枝正在整理往届获奖作品,闻言笔尖一顿:“会不会太直白?”
“叫‘年轮’。”李岁聿忽然开口。冰棍水滴在他腕表上,洇开小小的湿痕。
另外两人都怔住。阳光穿过叶隙,在他睫毛上投下细密的影。
“这个好。”应枝轻声说,“时间生长的痕迹。”
王钦南欢呼到一半突然卡壳:“等等……队名有了,选题呢?”
风过时香樟叶沙沙作响。实验楼拐角传来争执声,隐约听见“量子纠缠”和“叙事逻辑”之类的词。
九班的陈颂正和队友争论。他比展板照片上更清瘦,校服袖口挽到手肘,露出腕间一串木珠。
“文科思维。”他摇头时木珠相撞,“我们要的是论证密度,不是抒情散文。”
看见石桌旁的三人,争论声戛然而止。陈颂目光掠过应枝怀里的往届作品集,微微颔首。
王钦南用气声惊呼:“修罗场啊这是……”
李岁聿合上笔记本。封面与陈颂那本《天体物理入门》是相同的墨蓝色。
放学时下雨了。三人挤在保安亭屋檐下等雨停,公告栏上的竞赛通知被雨水打湿,墨迹微微晕开。
“选题我有个想法。”应枝忽然说,“不说树的年轮,说城市的年轮。”
王钦南眨掉睫毛上的雨珠:“比如老城墙和新建的地铁线?”
“比如消失的护城河和现在的环岛路。”李岁聿接话。雨声里他的声音像浸了水的玉石。
雨幕中有人撑伞走来。陈颂独自提着书包,伞面倾向怀里的书袋。经过时看见他们,脚步稍顿。
“选题会很难。”他忽然开口,雨声衬得嗓音清亮,“城市记忆需要大量考据。”
李岁聿的目光穿过雨幕:“资料在档案馆都能查到。”
伞沿抬起几分,露出陈颂带笑的眼睛:“那赛场见。”
雨势渐小,香樟叶上的水珠滴答坠落。王钦南望着背影喃喃:“这人还挺带劲?”
应枝发现李岁聿唇角微扬。很浅的弧度,像雨落在水面漾开的纹。
路灯次第亮起时,他们踩着积水往家走。应枝的帆布鞋浸了水,每步都发出轻微的噗嗤声。
“明天开始收集资料?”她问,发梢坠着细碎的水光。
李岁聿从书包侧袋抽出文件夹。透明夹层里已经列好资料清单,墨迹遇水微微晕染。
王钦南凑近看清内容,倒抽一口气:“你这什么时候……”